他从聚光灯来59(2/2)
另一边顾浔野听到他这样问,目光没有移开,反而更坦诚地迎了上去。
“我确实很担心你。”他说得很直接,声音里没有半分遮掩。
此刻的他,并不知道谢淮年心里那些层层叠叠的揣测与不安。
而顾浔野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份担心并不纯粹,他怕任务到期未完成,怕剧情偏离太远,可也是真的不愿看见谢淮年始终困在阴霾里走不出来。
只是他同时又相信着剧情的力量。
毕竟他是带着“上帝视角”来的人。
他知道故事的结局,知道男主总会在某个节点被治愈,或被女主照亮。
正因如此,他才敢这样接近、这样干预,甚至敢这样放心大胆地,把一份掺杂着目的的关心,递到对方手中。
谢淮年却在这时抬起眼,目光笔直地望向他。
“你刚才问能为我做什么。”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需要你做什么。”
顾浔野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神情认真起来。
无论谢淮年要什么。
资源、人脉、甚至金山银山,他都有办法弄来。
能用钱和手段解决的事,在他看来都不算事。
他等着对方开口。
谢淮年却只是静静地、郑重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映着窗外渐暗的天光,清晰而平静。
“我只需要你。”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陪在我身边。”
谢淮年的声音在逐渐暗下来的客厅里继续响起,比刚才更轻,却也更加清晰。
“我想要有人能陪在我身边,我需要关心,需要被人在乎,需要…”
他停顿了一下,那几个字说得格外艰难,却又异常坚定,“需要爱。”
他的目光没有移开,依旧直直地看着顾浔野,像要透过那双眼睛看进更深的地方。
“顾浔野,你懂吗?”
他问得几乎像个孩子,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顾浔野听着他一句一句说出来。
他懂。
他当然懂谢淮年在说什么。
可这些话,却让他忽然想起了自己。
那个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也曾活生生地渴望过、追寻过、最终却什么也没抓住的自己。
他也曾那样渴望过爱。
在还“活着”的时候。
谢淮年的声音还在继续,像在黑暗里一点点摸索着光。
“哪怕只是一个关心,一句问候。”
“只要有人能陪在我身边,让我感觉到一点点温度,拉我一把。”
“那样,就够了。”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眼里那层薄薄的、近乎脆弱的水光背后,竟浮起一种近乎倔强的明亮。
“只要还有那样一个人,我就可以继续爱这个世界。”
他轻轻重复,像在对自己承诺,“我依然会,热爱这个世界。”
可谢淮年这些话,与其说是说给顾浔野听,不如说,句句都像是也在说他自己。
曾有一度,他不相信任何人。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患上了被害妄想,草木皆兵,拒绝所有靠近。
他把自己活成一只刺猬,每一根刺都竖得尖锐而警惕。
可经历这件事,这场漫长又混沌的穿书,这场被设定为“任务”的相遇。
他却好像意外地得到了某种东西。
像是被很多个世界、很多段人生,温柔地爱过一遍。
他记不清具体的情节,想不起细节的面孔,可那种被爱过的感觉,却像暖流一样渗进骨子里,悄悄地改变了他的心境。
于是他也像此刻的谢淮年一样,开始相信。
只要感受到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温度、一点点在意,人就可以重新学会去爱,去相信,去抓住光。
顾浔野看着谢淮年眼里的光,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如果当下能抓住一丝幸福,哪怕它微小、短暂、甚至掺杂着任务与剧本的底色,那也该用力抓住。
因为有的温度,只在此时此刻存在。
有的人,也只在此时此刻,需要你伸手。
谢淮年所求的,和他自己心底最深处渴望的,其实一模一样。
他忽然站起身,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直的肩背,动作随意得像在卸下什么无形的重量。
“好。”他看向谢淮年,语气很平,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应允,“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了。”
顾浔野说完,那样子不像只是答应一件事,倒像忽然想通了什么,眉眼间闪过一丝豁然开朗的清明。
这细微的变化,却让坐在沙发上的谢淮年微微一怔。
他不明白。
顾浔野……真的听懂他在说什么了吗?
一个出生在那样圆满的家庭、从小被爱意包裹着长大、从未真正体会过“无人可依”是什么滋味的人。
真的能明白他刚刚那些话里,每一个字背后藏着怎样的重量吗?
顾浔野看向沙发上仍有些怔然的谢淮年,忽然话锋一转:
“要不要买点家具?”他环顾了一圈空荡得近乎冷清的客厅,“家里东西太少了。”
不等对方回答,他又自顾自地往下说。
“买张地毯吧,铺在沙发前,这样你就不用光脚踩在地板上了。”
说着,他的视线移到旁边空白的墙壁上,“再买几幅画,挂在这儿。”他甚至抬手比划了一下,“这个尺寸刚好。”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落回谢淮年脸上,很自然地抛出一个新问题:
“你喜欢喝酒吗?”
“要不要买个酒柜。”
谢淮年看着他这一连串近乎跳跃的发问,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刚才那些沉重的话题还悬在半空,顾浔野却已经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开始认真计划起怎么填满这间屋子。
而顾浔野这个人就是这样。
一旦想通了某件事,就不会停在“明白”这一步。
他会立刻行动,像忽然找到了方向,每一步都踏得干脆。
他现在彻底懂了谢淮年要的是什么。
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也不是多宏大的承诺。
无非是一个“家”的感觉。
一点温度,几处细节,有人惦记,有人陪伴。
就像他自己一样。
他们都曾在黑暗的路上独自走过,都曾在某个时刻,渴望过有人能伸手拉一把。
他得到过救赎。
哪怕那救赎来自系统、来自任务、来自另一个世界陌生的善意。
正因如此,他才更清楚:若自己曾被光照亮过,那么如今,也该为别人撑一撑伞。
谢淮年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
量尺寸、看墙面、甚至掏出手机开始搜索地毯款式。
虽然仍旧不太明白顾浔野为什么突然转到这个话题上,更不理解这股近乎迫切的行动力从何而来。
可当他看着对方认真规划这个客厅的样子,看着那空荡了太久的地方,一点点被顾浔野用语言填上颜色与温度。
心口却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泛起细细的暖意。
谢淮年坐在原处,看着顾浔野忙忙碌碌的身影。
他几乎没怎么停顿,说完买地毯和画,便起身走向那面一直紧闭的落地窗。
顾浔野伸手,握住窗帘的边缘,向两边一拉。
“哗”地一声,下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涌了进来,顷刻间铺满了半个客厅。
尘埃在光柱里轻轻浮动,整个空间骤然明亮、通透,连空气都仿佛活了过来。
这间总是显得过于空旷、甚至有些孤零零的房子,第一次有了被光照透的踏实感。
顾浔野站在窗边,目光落向外头那片宽敞却荒着的院子。
那么大的空地,只长着些零星的杂草,实在可惜。
阳光铺在上面,暖融融的,很适合种点什么。
这栋曾经显得过于冷清、甚至隐隐有些阴森的独栋别墅,在他心里被一点点填上计划之后,好像忽然褪去了那层孤寂的外壳,变得可以亲近,甚至可以期待起来。
这个季节该种什么呢?
他不太擅长园艺,但忍不住开始想:月季?绣球?或者干脆种点菜,番茄、黄瓜,能看又能吃。
想着想着,他忽然转过头。
谢淮年还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四目相对的刹那,顾浔野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点了一下。
看着谢淮年正温柔的笑着看着他。
顾浔野想,那就种点向日葵吧。
一下午的时间,顾浔野动作快得惊人。
他直接联系了搬家公司,又通过熟悉的画廊订了几幅画。
下午天快黑的时候,画就送到了。
顾浔野拆开包装时,谢淮年有些意外。
不是他想象中那些风格冷峻的抽象画或笔触厚重的油画。
挂在墙上的,是几幅色彩明快、笔触稚拙的卡通画。
画里全是小动物,圆滚滚的猫咪蜷在垫子上打盹,小狗叼着飞盘笑得眼睛眯成缝,还有小松鼠抱着一颗巨大的松果。
简单,甚至有些孩子气。
可当它们被挂上空荡许久的墙壁时,整个客厅的气氛,忽然就柔软了下来。
所有这些事,联系、采买、布置,全是顾浔野一个人完成的。
谢淮年几次想帮忙,哪怕只是递个东西、扶一下画框,可刚撑起身子,就被顾浔野轻轻按回沙发上:“你别动,都说了受伤,这点小事我一个人足够。”
他说得自然,手上动作也没停。
挂画、调整位置、铺地毯。
地毯不大,米白色,绒面柔软。
顾浔野没把它铺满整个客厅,只仔细地展开,妥帖地盖在谢淮年常坐的那张沙发前,刚好是他双脚会落下的地方。
等这一切布置完,天已经微微擦黑。
原本空荡得有些冷清的客厅,终于被一点点填满。
墙上挂着那几幅稚气可爱的小动物画,角落添了两个陶艺摆件,沙发旁还多了一只矮矮的长颈鹿造型座椅,歪着脖子。
厨房的柜子里也不再只有几副孤零零的碗筷。
顾浔野也添了好多厨具。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视着这个忽然有了生活痕迹的空间。
把客厅收拾妥当,顾浔野转身就进了厨房。
灶上小火慢炖的猪蹄汤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都说吃什么补什么。
醇厚的香气从厨房门缝里飘出来,渐渐漫进客厅。
谢淮年坐在沙发上,忍不住朝厨房方向望了一眼。
他是真没想到,顾浔野不仅会做饭,闻起来居然还很不错。
没多久,顾浔野端着菜走出来,一一摆上餐桌。
桌上已经放好了两副碗筷,碗也是他今天特意叫人送来的,淡奶油色的釉面,碗沿描着一圈笨拙又可爱的小熊爪印,和孩子气的墙画莫名相配。
餐桌上摆满菜时,顾浔野才擦了擦手,走向客厅。
“来,吃饭了。”他停在谢淮年面前,很自然地俯身,“我抱你过去。”
这一次,谢淮年没再像之前那样犹豫和不自然。
他很轻地“嗯”了一声,抬起那只没受伤的脚,手臂也顺势环上顾浔野的肩颈。
“抓紧喽。”顾浔野笑了笑,手臂一使力,稳稳将他抱了起来。
身体忽然悬空,谢淮年下意识搂紧了对方的脖子。
呼吸很近,耳根有些发烫,他微微偏过头,没好意思对上顾浔野带笑的眼睛。
顾浔野似乎全然不在意这过于亲密的姿势,步履平稳地朝餐厅走去。
可谢淮年却不行。
他手心微微出了汗,搂在对方颈后的手指不自觉地收得更紧,像是生怕自己滑下去。
就在这时,顾浔野忽然低下头,朝他这边凑近了些。
谢淮年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仰了仰,想拉开一点距离。
顾浔野却只是低低笑了一声,气息拂过他耳畔。
“放心,”他声音里带着一点玩笑般的安抚,“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顿了顿,他又轻轻补了一句,像是随口一提,又像在陈述事实:“你很轻。”
这一连串的举动,被稳稳抱起、呼吸相闻、耳边带笑的低语,对谢淮年而言,实在太过亲密了。
亲密到他心口被某种温热的情绪胀满,甚至生出一种近乎餍足的安稳感。
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连耳尖也跟着烫起来。
思绪像脱了缰,莫名其妙地往某个方向飘:如果……如果他和顾浔野之间,那谁会是上面那个,谁又会是
眼下这情形,他被人抱在怀里,连动都不敢乱动,耳根红透,眼神闪躲。
怎么看,都更像……更娇羞的那个。
这念头一冒出来,谢淮年顿时连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他匆匆别开脸,睫毛轻颤着垂下,恨不得把整个人埋进顾浔野肩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