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聚光灯来59(1/2)
半个小时悄无声息地流逝,咨询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谢淮年自己操控着轮椅缓缓出来,身姿依旧清瘦安静,脸上看不出半点刚才诊室里的偏执与阴暗,又变回了那个温和内敛、人畜无害的影帝模样。
顾浔野原本靠在走廊墙边,一见人出来立刻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轮椅把手,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聊了整整半个小时?我还以为心理疏导十来分钟就够了。”他低声嘀咕着,显然没料到会这么久。
闵医生也从诊室里走了出来,脸上挂着专业温和的笑,目光扫过两人,径直开口:“小顾,这位的家属在吗?有些情况我需要单独和家属沟通。”
顾浔野愣了一下,看看轮椅上面无表情的谢淮年,又看向闵医生,随即弯了弯唇角,语气自然:“他没有家属在这边,我是他的朋友,我来听可以吗?”
闵医生没多犹豫,眼神微妙地掠过谢淮年,轻轻点头:“当然可以,你进来吧,我单独跟你说几句。”
顾浔野叮嘱谢淮年在门口稍等,随即快步走进心理咨询室,在闵医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室内安静,只听见键盘敲击的轻响,闵医生一边在电脑上记录着诊疗信息,一边语气沉稳地开口,神情比刚才严肃了不少:“那位谢先生的情况目前不太稳定,早年有心理阴影,加上娱乐圈工作压力大、网络舆论影响,他确诊过重度抑郁症,并且伴随明显的自毁倾向。”
“重度抑郁症?”顾浔野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他之前只觉得对方总是情绪低落,却从没想过严重到这个地步,更让他心惊的是后面四个字,“自毁倾向。”
他几乎是立刻反问,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医生,你说他有自毁现象?是指那方面,如果是外在,我好像从来没发现过。”
在他的认知里,自毁是伤害自己,可谢淮年作为明星,连一点破皮都不会有,怎么看都不像会自残的人。
闵医生敲击键盘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他是艺人,靠脸靠身体吃饭,比谁都清楚不能留下外伤。可自毁,从来不止看得见的伤口一种。”
顾浔野脸色沉得厉害。
他没去细想闵医生那复杂的眼神,只急切地往前微倾身子,声音压得低沉又认真:“那该怎么治?需要吃药吗?还是做其他治疗?”
闵医生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句沉重又温和的话:“重度抑郁叠加自毁倾向,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拼尽了全部力气。”
“药物只能缓解表面症状,真正的解药,是陪伴。”
“必须有人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在意他、拉住他,家人也好,亲近的人也罢,让他觉得这个世界,还有值得留下来的理由。”
这话落进耳里,顾浔野的心猛地一沉。
一模一样。
和原剧情,一模一样。
书里写着,谢淮年的病,最终要靠女主用温柔和爱一点点感化,才能从深渊里拉出来。
可现在剧情早乱了,他和女主连半点交集都没有,难道真的只能等女主出现,才能救谢淮年吗?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依旧不肯放弃,抬头看向闵医生:“他就不能自我拯救吗?我看得出来,他比谁都坚强。”
闵医生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点醒:“再坚强的人,自我拯救也需要理由。
“得有一束光,一个人,一件事,推着他想活下去,想变好,想从泥沼里爬出来。”
“没有支撑,再强的意志,也撑不住日复一日的黑暗。”
这些话让顾浔野陷入沉思,心理问题不是吃药就能解决的。
和闵医生简短交谈几分钟后,顾浔野快步走出心理咨询室,脸色比进去时更沉了几分。
他同医生点头道别,随即走到轮椅边,一言不发地拿起那件外套,重新轻轻盖在谢淮年身上,将他大半张脸都遮得严实。
随后他稳稳推着轮椅走向电梯,一路沉默地来到车旁,弯腰小心翼翼将谢淮年打横抱起,轻柔地安置在副驾驶座上,又细心地为他系好安全带,将轮椅折叠收好。
车厢里一片安静,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顾浔野目视前方,指尖握着方向盘,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闵医生的话。
重度抑郁、自毁倾向、必须有人陪伴、需要活下去的理由。
那些灰暗与疲惫,那些他看不见的和能看见的。
沉默中,顾浔野低声开口:“我送你回我别墅。”
谢淮年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车子平稳行驶在街道上,窗外的光影不断倒退,顾浔野的思绪却始终停留在诊室里的对话上。
他终于明白,谢淮年那些看似无常的情绪起伏,从来都不是无端使然。
他看着身旁安安静静坐着的人,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
#
顾浔野将谢淮年送至别墅门前。
推门而入时,偌大的客厅空旷得能听见脚步的回声。
水晶灯悬在挑高的天花板上,照着冷灰色的岩板地面,竟连一件多余的摆设都没有。
“你不是说请了阿姨?”顾浔野转身,看向安静停在门边的轮椅。
谢淮年望着眼前这片过分整洁的空寂,像是才忽然记起什么,唇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我让她不用每天来。”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在空间里荡开一点尾音,“最近太忙,自从你辞了工作,我身边也没什么人了,没人陪我吃饭,我也不想回来。”
顾浔野闻言,指尖无意识地收拢。
这段时间他的确很少过来。
又是给江屹言过生日,还要去学校接任务。
谢淮年身边除开陆华生,他身边还有谁?
这个念头让他心口微微一紧。
一想到风风光光的谢影帝,坐在这偌大却空寂的别墅里,竟显得伶仃。
谢淮年抬眼望过来,光线落在他没什么血色的侧脸上:“我现在叫阿姨过来。”
顾浔野回过神,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
“不用。”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我来做饭。”
谢淮年微微睁大了眼,看向顾浔野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讶异:“你……会做饭?”
顾浔野唇边漾开一点很淡的笑意:“以前学过一点,做得不算好。”他顿了顿,视线落在谢淮年身上,声音低了些,“但照顾你……应该够了。”
谢淮年眼睫垂了下去,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迟疑:
“你真的……要来照顾我吗?”
“如果觉得麻烦,我可以找护工……或者让华生过来。”
“你不用勉强的,你应该……很忙吧。”
顾浔野静静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和微微绷紧的指尖,过了几秒,才平稳地应道:
“没关系。”
“我不忙。”
接下来的日子,他得把更多时间安排在谢淮年和黎离身上。
毕竟,这两个人是这世界唯一明确的“关键”。
可究竟怎样才算任务完成。
是沿着既定情节,走到那个注定的时间节点;还是必须看着他们相知、相恋,最终如剧本所写那样,得到圆满结局?
系统没有给过标准答案。
他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已经不算短了,长到偶尔会模糊“任务”与“日常”的边界。
但无论答案是什么,这条路,似乎都只能继续往前走了。
顾浔野轻声开口:“等你脚好了,我就安心了。”
这话一落,谢淮年心口猛地一烫。
他明明清楚,那只是朋友间的关切,从没有半分旁的意思。
可那些字句落进耳朵里,还是像温水漫过心尖,让他不受控制地,悄悄心动。
顾浔野没再多说,伸手将轮椅推到客厅中央,垂眸看向他:
“要我抱你吗?抱你到沙发上坐。”
谢淮年抬眼,静静望了他一瞬。
没有犹豫,轻轻点了点头,缓缓朝他伸出手。
顾浔野上前一步,一手稳稳揽住他的腰,一手穿过他的腿弯,动作利落又小心,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缓缓、轻轻地,把他放在沙发上。
将人安顿在沙发上,顾浔野这才直起身,目光又一次扫过这间客厅。
空荡、整洁,冷清得不像有人长住。
他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拉开冰箱门。
意外的是,冷藏层堆得满满当当:用保鲜盒分装好的蔬菜,码放整齐的鲜肉。
和外面那片寂寥的客厅比起来,简直像两个世界。
顾浔野扶着冰箱门,微微俯身,朝客厅方向看去。
谢淮年安静地坐在沙发里,侧影单薄。
“你这儿看起来不像常有人住,”顾浔野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清晰,“冰箱倒是塞得挺满。”
他顿了顿,问道:“经常有人来换?还是你自己买的?”
谢淮年转过脸来,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平缓:“可能是之前的阿姨。我没让她做饭,但她会定期过来打扫。”
他顿了顿,像在回忆,“或许是她顺手换的。”
顾浔野没接话,只又朝冰箱里看了一眼。
码放整齐的保鲜盒、贴着标签的食材,一切都太“顺手”了。
他合上冰箱门,声响在寂静的厨房里显得清晰。
走回客厅,他在谢淮年侧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这次终于抬起眼,认真地看向对方。
视线相接的瞬间,空气里有什么无声地静了静。
窗外已是午后向晚,阳光斜斜地沉下来,在冷灰色的地砖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暖金色的光带。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连空气流动都显得缓慢。
顾浔野忽然想起什么,侧过脸问:“陆哥呢?他不是也住这儿?”
谢淮年静了片刻,才开口:“他不跟我住了。”
“他也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
顾浔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只是。
他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谢淮年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接下来这几天,恐怕真要和他单独相处了。
比起独处本身,此刻顾浔野更想借着这无人打扰的安静,和谢淮年说些话。
有些东西,总得试着释放出来。
他不指望能一夕之间与谢淮年亲密无间、无话不谈。
那不现实,也太过奢求。
但他想知道,谢淮年对他,究竟存着几分信任,又是否愿意,哪怕只是推开一条缝隙,让他往里看一眼。
顾浔野微微调整了坐姿,目光沉静地落向对方,语气如常,话却认真。
“趁现在有空,聊聊?”
谢淮年安静地坐在那儿,像是早就料到顾浔野会问什么。
他抬起眼,唇角很淡地弯了一下:“你想聊什么?医院的事?”
顾浔野点头,声音放低了些:“刚才医生和我谈了你的情况,不是很好。”
他停顿片刻,目光落在谢淮年脸上,语气里带上一丝清晰的歉然,“还有抱歉啊,之前说带你去复查,我应该更早一点安排的。”
谢淮年却摇了摇头。
“我一个月才去一次。以前是华生陪我去。”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视线轻轻移开,“今天谢谢你陪我去。该说谢的是我,你不用道歉。”
顾浔野看着他,语气比刚才更缓,也更认真:“那你愿意跟我说说吗?或许说出来会好受点。”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下来,“又或者,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只要你开口,只要我能办到。”
谢淮年抬起眼。
这一次,他的目光在顾浔野脸上停留了很久,像在辨认什么,又像在权衡。
那双眼睛里情绪很复杂,有不解,有迟疑,还有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波动。
“你很关心我吗?”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语。
他觉得顾浔野是关心的,甚至是在意的。
可那种关心又好像不是他以为的那种。
他和顾浔野之间的关系很奇怪。
说是朋友,却比朋友更疏离,说不是朋友,却又比陌生人多了几分周到的关切。
谢淮年时常觉得,顾浔野对待他,更像在执行一项任务。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
从顾浔野主动接近,说“我是你粉丝”那时起,这种感觉就隐约存在。
对方看他的眼神里有关切,有耐心,甚至有温柔,可谢淮年总能从那层温和底下,触到一丝难以言明的“义务感”。
就像阿拉丁的神灯。
他是那个擦亮灯身的人,而顾浔野是灯中现身的精灵。
礼貌、周全,有求必应,却始终隔着一层非人的、契约般的距离。
他许愿,他实现。
仅此而已。
他这一生像在浓雾里行走,每一步都踩在泥泞与碎玻璃上。
早习惯了。
黑暗是有重量的,会慢慢压进骨髓里,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他以为自己会这样走到尽头,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腐朽。
直到顾浔野出现。
那人的到来太突兀,像黑白默片里忽然泼进一勺滚烫的鎏金。
从此前路平直得令人心慌,绊脚石自动移开,紧闭的门悄然洞开,连阴雨天都会在他出门时恰好放晴。
太顺利了。
顺利到每一步都像踩在谁铺好的天鹅绒上。
这种顺遂本身,比过往所有坎坷加起来更叫人不安。
它完美得不真实,像量身定制的陷阱。
而最可怕的念头。
在此刻他甚至觉得顾浔野是为他而来。
而这层感觉,像一层薄而坚韧的膜,悄无声息地横亘在他们之间。
谢淮年时常会在顾浔野转身的刹那、或是在对方抬眼望向自己的某一瞬,清晰地触摸到那层隔阂。
那不止是距离,更像是两个世界之间,无法跨越的透明墙壁。
他在这一端,顾浔野在那一端。
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遥不可及。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种深彻的不安,仿佛他所有试探的靠近、所有小心翼翼的敞开,最终都只会落进一片无声的、无人接收的虚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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