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聚光灯来15(1/2)
那时候的顾浔野,只是垂着眼,定定地望着土坑里那具猫尸,指尖插在裤袋里,连眉峰都没动一下,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漠然模样。
他信了二叔的话,一只卑贱的流浪畜生,本就不配得到半分怜惜。
那只流浪猫,从最初瘦骨嶙峋、见人就躲的小可怜,被他一日两餐的猫粮喂得油光水滑,肥得连路都走得摇摇晃晃。
可后来呢。
他撞见那猫颈间不知何时多了块刻着名字的银牌,才惊觉它有了主人。
更让他心头发冷的是,自那以后,他再放的猫粮,它连闻都不闻,甚至在他伸手想摸一摸它的头时,猛地弓起背,利爪毫不留情地挠在他手背上,留下几道渗血的红痕。
二叔说的没错,养不熟的白眼狼,本就该死。
纷乱的思绪骤然回笼,顾浔野抬手按了按突突作痛的太阳穴,眉尖蹙起,总觉得有什么地方隐隐透着不对劲。
可他来不及细想,目光一转,便落在了窗帘后那团簌簌发抖的影子上。
谢淮年肯定是吓坏了。
他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挪过去,靴底碾过地上散落的玻璃碎碴,发出细碎的、刺耳的轻响。
顾浔野放轻脚步上前,掌心刚落在谢淮年颤抖的肩头,对方却猛地将他推开。
谢淮年蜷缩在窗帘后,嘴里反复念叨着,声音破碎又嘶哑:“不是我做的……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不是我……”
顾浔野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只好摸出手机,陆华生是他的经纪人,应该会处理好。
可指尖刚触到手机,谢淮年突然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他,声音里带着泣血般的执拗:“你相信我吗?”
顾浔野单膝蹲在地上,手机还攥在掌心,闻言缓缓抬眸。
谢淮年蹲坐在满地玻璃碎碴里,脸颊哭得通红,泪痕爬满了苍白的皮肤,肩膀一抽一抽的,狼狈得不像话。
他原本要拨出去的手指顿住,沉默片刻,人这一辈子,能让人陷入无尽痛苦的,无非是做错了事,或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谢淮年见对方不回答,重复问到:“你相信我吗?”
顾浔野看他这副模样,终究还是软了语气,低声哄道:“我信你。”
谢淮年闻言,嘴角忽然扯出一个极淡的、可怜巴巴的笑。
他胡乱抹掉眼泪,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轻轻问道:“……可以抱抱我吗?我好累。”
顾浔野只好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他一会哭一会笑的模样,一会清醒一会糊涂。
可能是被吓坏了。
他挪过去,轻轻将人揽进怀里。
谢淮年还在发抖,他身上一片冰凉,透着股深入骨髓的惧意。
谢淮年忽然伸手,紧紧揽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我现在是不是很狼狈,很丑。”
到底是吃艺人这碗饭的,平日里最是爱惜羽毛,没有这么失态过。
顾浔野觉得对方肯定是有什么偶像包袱。
顾浔野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放得更柔:“不丑,也不狼狈。”
怀里的人闻言,抱得更紧了,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他的骨血里。
顾浔野微微蹙眉,忍着那点不适,低声问:“刚才到底怎么了,被吓坏了吗?”
谢淮年的声音带着颤意,贴着他的耳廓响起:“你知道吗……我们这种公众人物,拆开的每一份礼物,都不知道里面装的是惊喜,还是……”
他的话没说完,目光却飘向了桌角那个装着死猫的盒子,剩下的半句话,尽数湮没在哽咽里。
顾浔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眸色沉了沉:“放心,我会把这个人找出来,走正规程序。”不然这次能送来死猫,下次指不定还会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
可谢淮年只是摇了摇头:“或许这都是对我的惩罚吧。”
顾浔野猛地一怔。
惩罚?
和那只猫一样吗。
怀中人此刻的模样,竟与那只曾摇着尾巴蹭他手心的猫重叠起来,一样的温顺,一样的带着点无措的乞怜。
顾浔野的太阳穴又突突地跳起来,熟悉的钝痛漫上来。
为什么一想到以前的事就开始头疼。
而谢淮年的声音将他拉了回来,对方带着未散的鼻音,轻轻蹭着他的耳廓:“可以再陪我一会吗,我不想一个人。”
刚才那阵尖锐的疼意竟奇异地缓了下去。
他喉结动了动,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其实谢淮年这人,细想起来也够可怜的。
顶着光鲜的艺人身份,身边却没几个能交心的人,走到哪里都躲不开镜头的窥探。
如今又遇上这种事,拆开的礼物里躺着一只死猫,这般惊悚的恶意,简直是把人往地狱里拽。
顾浔野的身子僵了僵,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自然的别扭:“你……你先放开我吧。”
谢淮年闻言,指尖松了松,却没彻底撒手,下巴依旧搁在他的肩窝上,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弄疼你了吗?”
“不是。”顾浔野平淡冷静的脸上难得显出几分窘迫,“这个姿势太奇怪了。”
两个大男人挤在满地玻璃碴的地板上,一个蹲着,一个被圈在怀里,谢淮年的手臂还紧紧环着他的腰,脑袋亲昵地靠着他的肩膀。
空调开着,倒也不热,只是顾浔野向来不喜欢这样过分亲昵的接触,更何况他和谢淮年也不是很熟,所以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不自在。
此刻谢淮年环着顾浔野腰身的手臂力道未松,他埋在他肩窝的脸微微偏开,落在阴影里的眸子,正一点点燃起近乎灼人的热度。
他不是第一次收到这种裹着恶意的“礼物”,那些黏腻的、带着攻击性的东西,每一次都让他胃里翻江倒海,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脖颈。
从前遇上这种事,他会失控,摔碎屋里所有能砸的东西,任凭谁来劝都不管用,暴戾的情绪能把整间屋子都掀翻。
可今天不一样。
地上的玻璃碎碴是他崩溃时挥落的,可当顾浔野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所有翻涌的戾气都像是被瞬间掐灭。
他只是蜷缩在窗帘后,死死咬着唇,把发抖的自己藏起来,任由那点可怜的无助,压过了心底叫嚣的暴力。
谢淮年抵着顾浔野温热的脊背,指尖微微发颤。
他想,自己一定是病了,病得很重很重。
而眼前这个沉默着拥住他的人,就是他的药。
是能救他的,唯一的药。
他期盼着,或许眼前这个人能拉他一把。
他贪恋地嗅着顾浔野身上的气息,心底疯狂滋长出一个念头。
他想拥有这个人。
只要能拥有顾浔野,他可以忘记过去,可以丢下他这么多年拼死拼活挣来的一切。
名气、地位、追捧……那些曾被他视作立身之本的东西,在这一刻,都抵不上怀中人温热的体温。
他只要他。
两人就这么蹲在满地狼藉里,谢淮年环着他的腰,时间像是被拉得格外漫长。
顾浔野的腿渐渐泛起麻意,酸胀感一点点往上爬,连带着腰背都有些发僵。
谢淮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不适,指尖的力道缓缓松了。
顾浔野这才撑着膝盖站起身,垂眸看了眼还蜷在地上的人,伸手将他拉了起来。
谢淮年站得有些晃,额前的碎发凌乱地耷拉着,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那双眼睛通红得吓人,眼尾还泛着未褪的湿意。
顾浔野转过身看着桌上的死猫,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后腰忽然一紧。
谢淮年从身后抱住了他,甚至一只手伸上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温热的体温贴着背脊传来,顾浔野的身体瞬间僵住,眼前一片漆黑,他呼吸都顿了半拍。
漆黑一片触感也被放大,他感受到腰上的那只手在逐渐收紧。
还没等他理清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谢淮年的声音就贴着他的耳廓落下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受惊后寻求庇护:“别去看那只死猫,晚上会做噩梦。”
顾浔野抬手掰开他的手,力道不算重,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不自在:“别这样,有点奇怪。”
不是奇怪,是太奇怪了……
谢淮年的手被松开,他站在原地,抬眼看向顾浔野的背影,一脸疑惑和无辜:“哪里奇怪?”
面对谢淮年一脸坦荡和无辜模样,顾浔野觉得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他能理解谢淮年此刻的惶恐,被吓坏了的人总是容易对身边的人产生依赖,这般突如其来的亲昵虽显唐突,却也算得上情理之中。
顾浔野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那张摆着猫尸的桌子,伸手将盒子的盖子重重合上,将那团冰冷的、带着恶意的东西彻底隔绝在视线之外。
他找了个厚实的黑色塑料袋,把盒子装进去系紧,拎在手里,侧头看向谢淮年:“我下班了,这东西我帮你带出去扔掉,你不用管。要是想查是谁干的……”
“好,那你查吧。”顾浔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淮年打断了。
他看着顾浔野的侧脸,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晦暗的光。
他要顾浔野去查,要顾浔野一点点剥开那些藏在暗处的恶意,要他亲眼看见他到底活得有多身不由己,光鲜亮丽的背后有多可怜。
只要能换来顾浔野的怜悯,只要能让这个人愿意再靠近自己一点,哪怕是将自己的伤口扒开给他看,他也甘之如饴。
而顾浔野只当他是想通了。
他抬腕看了眼表,指针堪堪滑向十点,抬脚就要往门口走。
手腕却再次被攥住了。
谢淮年的指尖微凉,力道不大,却带着股执拗的劲儿,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像个找不到妈妈的孩子,谢淮年抬眸望着他,声音里还裹着未散的鼻音:“就不能再多留一会儿吗?如果是因为钱……”
后半句话没说完,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
顾浔野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大哥”二字格外醒目,转头对谢淮年道:“我真的要走了。”
谢淮年的目光也落在那两个字上,紧绷的肩线松了松。
原来是家里的电话,他指尖缓缓松开,声音放得轻软:“嗯,好,路上注意安全。”
顾浔野应了一声,脚步没停,走到门口又想起这间满是狼藉的屋子,以及孤零零待在里面的人。
他顿了顿,出门先给陆华生拨去电话,语速飞快地吩咐:“你现在过来一趟,把这里收拾干净,顺便陪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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