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怀疑(2/2)
三人立刻行动起来,药箱“啪”地一声打开,银光闪闪的银针整齐排列,人参段、药瓶、绢帕一一取出,动作麻利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秦嵩亲自执针,手指稳如泰山,精准地刺入张婉仪的穴位,捻转提插,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比。
暖阁内再次陷入忙碌,银针起落,药香弥漫,可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却像附骨之疽,死死缠在每一个角落,压过了海棠香,压过了药香,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满室都是绝望与恐慌,沉甸甸地笼罩在长乐轩的每一寸空间。
江揽意僵立在原地,看着太医们手忙脚乱地施救,看着软榻上不省人事、面色死灰的张婉仪,看着地面上那片越扩越大、刺得人眼睛生疼的血迹,浑身冰冷,血液仿佛彻底凝固。
她缓缓抬眼,目光越过慌乱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不远处的梨花木小几上。
那上面,放着两碗还剩大半的燕窝羹。
白瓷描金碗,晶莹剔透的燕窝浸在清甜的汤汁里,上面撒着几颗鲜红的枸杞,看起来温润无害,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甜香。方才,张婉仪就是喝了几口这碗燕窝,不过片刻,便骤然发作。
之前毫无征兆,之前一切正常,偏偏在喝下燕窝之后,突发剧痛,胎气崩裂。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瞬间在江揽意的心底炸开,带着彻骨的寒意:
这燕窝……有问题。
不是意外,不是身体不适,而是有人在燕窝里动了手脚,下了伤胎、滑胎的狠厉药物,神不知鬼不觉,要的就是张婉仪腹中的皇嗣,要的就是一尸两命!
而她,江揽意,方才恰好与张婉仪独处,一同出现在暖阁,一同面对这碗燕窝。
凶手的目的,恐怕不止是除掉皇嗣,还要将这泼天的罪名,尽数栽到她的头上!
江揽意的指尖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道深深的红痕,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她眼底闪过一丝寒彻入骨的冷意,目光在燕窝碗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满室惶恐的宫人,心中已然明了——一场针对她、针对张婉仪的阴谋,从她踏入长乐轩的那一刻,就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长乐轩的暖阁,依旧飘着窗外送来的海棠香气,可那温柔的春日暖阳,透过窗纱洒进来,却再也暖不热满室的冰凉,暖不活满地的狼藉,暖不回那个尚未出世便夭折的皇嗣。一场突如其来的惊变,彻底打碎了皇宫表面的平静温和,也将一场看不见硝烟、却致命无比的阴谋,赤裸裸地摆在了江揽意的面前。
而这一切,仅仅是开始。
秦嵩施针完毕,又亲自给张婉仪舌下含了参片,看着她微弱的气息渐渐平稳,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一脸凝重,不敢有半分松懈。他再次快步走到榻前,伸手重新搭在张婉仪的手腕上,凝神诊脉,确认她心脉稳固,只是依旧昏迷,才缓缓收回手,长长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沉重与惋惜。
就在这时,暖阁外再次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比太医到来时更加迅猛、更加威严,伴随着侍卫、太监惶恐的请安声,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带着滔天的怒意与急切,大步跨入了暖阁。
是当朝天子,萧崇。
萧崇一身明黄色常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威严,平日里沉稳有度,可此刻,他眉头紧蹙,凤目含煞,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压。他方才正在养心殿批阅奏折,听闻长乐轩张婉仪突发急症、流血不止,惊得手中朱笔都掉落在奏折上,墨汁晕开一大片,片刻都没有耽误,直接丢下满桌政务,策马狂奔而来,连龙辇都没坐。
他一进门,目光便死死锁定在软榻上血迹斑斑、昏迷不醒的张婉仪身上,当看到地面上那片刺目的鲜血时,周身的气压瞬间低至极点,整个暖阁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好几度。
“陛下驾到——”随行太监尖着嗓子通传,声音都在发抖。
满殿宫人、太医,包括秦嵩在内,瞬间齐刷刷跪倒在地,额头贴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整个暖阁死寂一片,只剩下萧崇沉重而愤怒的脚步声。
萧崇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软榻前,看着张婉仪惨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看着她死死护着小腹的手,心脏像是被狠狠刺穿,痛怒交加。他强压着心头的滔天怒火,看向秦嵩,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秦嵩,婉仪如何?腹中皇嗣如何?如实禀来!”
秦嵩浑身一颤,不敢有半分隐瞒,重重一揖,头埋得极低,声音沉重得如同铅块:“陛下……婉仪娘娘腹中龙胎,已然不保,小产了……老夫无能,未能保住龙嗣,罪该万死!”
“什么?!”
萧崇勃然大怒,原本因急切而昏沉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而凶狠,如同暴怒的雄狮,他猛地抬起手,狠狠一拍身旁的梨花木桌案!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暖阁都颤了一颤,上好的梨花木桌案瞬间裂开一道细缝,桌上的杯盏剧烈震动,发出清脆刺耳的碰撞声,茶水四溅,洒得满桌都是。萧崇声色俱厉,怒声咆哮,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岂有此理!朕的皇嗣!朕好不容易盼来的皇嗣,朕寄予厚望的皇嗣,竟然没了?!好好的一个人,好好的一胎,怎么会突然小产?到底是怎么回事?!”
帝王震怒,天威难犯。
满殿死寂,所有跪倒在地的人浑身抖如筛糠,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了陛下的霉头,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空气仿佛凝固成铁,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就在这死寂之中,所有人的目光,像是一根根冰冷刺骨的针,齐刷刷地、不约而同地,钉在了站在暖阁中央、唯一没有跪倒、唯一与张婉仪独处过的江揽意身上。
猜忌、鄙夷、幸灾乐祸、落井下石、冷眼旁观……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江揽意团团围住,几乎要将她凌迟。
谁都知道,江揽意身居婕妤之位,品性温婉,素来与张婉仪交好,可在这深宫之中,最不值钱的就是所谓的“交好”。张婉仪怀有龙嗣,前途无量,势必会威胁到其他妃嫔的地位,而江揽意,是最后一个与张婉仪独处的人,也是案发时唯一在场的高位妃嫔。
不用多想,所有人心里都已经有了“答案”——是江揽意嫉妒张婉仪怀孕,痛下杀手,害了皇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