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承君欢 > 第120章 怀疑

第120章 怀疑(1/2)

目录

暮春的暖阁本是一派温软景致,窗棂外的海棠开得泼泼洒洒,粉白花瓣被风卷着轻贴在琉璃上,阳光透过薄纱洒进屋内,落在梨花木家具上,晕出一层柔和的光晕。案几上的青瓷瓶插着新开的海棠,香气清浅,本该是岁月静好的片刻,却被满地刺目的鲜血、宫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浓重血腥味,搅得支离破碎。

江揽意紧紧握着张婉仪冰凉刺骨的手,那双手瘦骨嶙峋,布满冷汗,指节还因为方才剧痛痉挛而扭曲着,哪怕陷入半昏迷,指尖也死死抠着自己的小腹,仿佛一松开,腹中的孩子就会彻底离她而去。江揽意的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热,前世见惯了宫闱血案的她,此刻依旧压不住心头的酸涩与慌乱,她俯身,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倾尽所有的安抚:“本宫知道,本宫明白,你别慌,别用力,太医很快就来,一定会没事的,你别说话,保存力气,啊?”

张婉仪的睫毛微弱地颤了颤,像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浸湿了身下的软枕。

就在这窒息般的煎熬之中,暖阁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小太监尖利得破音的通传,划破长乐轩的惶恐:“秦太医到——!”

江揽意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浑身力气仿佛被抽走大半,却还是强撑着直起身,凤目微厉,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厉声吩咐门口的宫人:“愣着做什么?快让秦太医进来!不得有误!”

守在门口的宫女如梦初醒,慌忙推开暖阁的雕花木门,下一秒,几道匆忙的身影便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太医院院正秦嵩,已是花甲之年,须发半白,脸上布满岁月刻下的皱纹,一双眼睛却素来清明沉稳,可此刻,他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往下淌,官服的领口、袖口全都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平日里规整的玉带都歪了半边,手中的药箱险些跌落在地,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连喘息的功夫都没有。

他身后跟着两名年轻的太医,皆是太医院的骨干,一人擅针灸,一人擅方药,此刻也是神色凝重,脸色发白,各自提着沉重的药箱,脚步匆匆,进门的瞬间,鼻尖先撞上暖阁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两人脸色齐齐一变,脚步都顿了一下。

秦嵩连喘口气的间隙都没有,目光飞快扫过暖阁内的景象——软榻上蜷缩着面色死灰如纸的张婉仪,浅粉色宫装被鲜血浸透,大片刺目的红从裙摆蔓延至地面,在阳光下触目惊心;宫人跪了一地,瑟瑟发抖;江揽意立在榻边,眼底的镇定之下藏着难以掩饰的惊惶。这一幕,让秦嵩那颗行医四十年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连给江揽意行礼的规矩都顾不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软榻前,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张婉仪毫无血色的脸,声音急促得发颤:

“江娘娘,婉仪主子这是怎么了?何时开始发作的?此前可有任何异样?吃过什么、碰过什么?你快与老夫说!”

江揽意知道此刻分毫不能耽误,语速极快,字字清晰地交代,没有半分冗余:“就在半刻钟前,本宫来长乐轩探望婉仪,两人一同坐在暖阁说话,她还让小厨房端了燕窝羹来,两人刚用了几口,她突然面色骤变,瞬间苍白如纸,紧接着冷汗不止,浑身抽搐,哭喊着腹痛,不过短短片刻,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随后便开始流血,止都止不住。”

她的话音落下,秦嵩的脸色已然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他不再多问,深知龙嗣事关天大,立刻撩起衣袍下摆,单膝微屈,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张婉仪手腕内侧的脉门上,双目紧闭,凝神诊脉。

暖阁内瞬间死寂一片,落针可闻,只剩下张婉仪微弱的喘息,还有秦嵩略显粗重的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秦嵩的脸上,看着他眉头一点点拧紧,从最初的沉稳,变成凝重,再变成惊慌,最后,那苍老的脸上彻底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手指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连搭在脉门上的力道都乱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煎熬着,每一刻都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片刻之后,秦嵩猛地睁开眼睛,手指骤然一松,像是浑身力气被抽干,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身后的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睁大眼睛,看着软榻上的张婉仪,又看向江揽意,嘴唇哆嗦着,连连摇头,声音里带着绝望的破碎:“完了……完了……大势已去……”

“秦太医!”江揽意心头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她上前一步,厉声追问,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婉仪主子到底如何?胎象究竟如何?你不必顾忌,直说便是!”

秦嵩缓缓抬眼,看向江揽意,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沉重的惋惜与惶恐,他喉头滚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吐出几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暖阁的每一个人心上:

“江娘娘……婉仪主子这是……胎动骤失,胎气崩裂,胎元已绝……经脉紊乱,气血逆行,腹中龙胎……孩子……孩子保不住了啊!”

“什么?!”

这五个字,如同五记惊雷,在江揽意头顶轰然炸响,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眼前一黑,浑身如遭雷击,猛地一震,脚下一个踉跄,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梨花木案几上。

案几上的青瓷海棠瓶、白玉茶盏、银质勺匙齐齐震动,那只插着海棠的青瓷瓶受力过猛,摇晃了几下,“哐当”一声狠狠摔落在青石板地面上,瓷片四溅,碎裂成无数片,鲜嫩的海棠花瓣散落一地,狼藉不堪,像极了此刻支离破碎的局面。

孩子保不住了……

江揽意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这一句话,前世的血色记忆瞬间翻涌而上——那些被陷害失去皇嗣的妃嫔,那些含冤而死的宫人,那些冰冷的阴谋与算计,此刻与眼前的鲜血重叠在一起,让她浑身冰冷,从脚底一直凉到头顶。

软榻上,本就半昏半醒、气若游丝的张婉仪,像是冥冥之中听到了这句话,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空洞、绝望、死寂,瞳孔骤然散大,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崩溃与痛苦。她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音,下一秒,一声撕心裂肺、泣血锥心的哭喊,冲破了她的喉咙:

“我的孩子——!”

这一声哭喊,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彻骨的绝望,喊完之后,她头一歪,双眼一闭,彻底晕厥了过去,可哪怕昏死过去,那双瘦弱的手,依旧死死地、死死地护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指节泛青,不肯松开分毫,仿佛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主子!”贴身宫女春桃再也撑不住,哭喊着扑到软榻边,伸手想要碰张婉仪,又怕伤了她,只能跪在榻前,哭得浑身发抖,“主子您醒醒啊!您别吓奴婢!孩子没了您也不能有事啊!”

另一名宫女夏竹早已瘫坐在地上,面无血色,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砸在地面的血迹上,晕开小小的水花,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压抑的呜咽。

“婉仪!”江揽意也失声喊了一声,想要上前,却被秦嵩伸手拦住。

秦嵩瞬间回过神,深知此刻若是张婉仪也没了,那便是天大的祸事,他立刻收起所有慌乱,厉声吩咐身后的两名太医,语气不容置疑:“快!施针!取人中、内关、百会三穴,先稳住婉仪主子的脉象,护住心脉,绝不能让她出事!”

“小李太医,去取人参,切最厚的参片,立刻给她含在舌下,吊住一口气!”

“小张太医,准备止血汤方,按急脉方子抓药,立刻去煎,一刻都不能耽误!”

两名年轻太医不敢耽搁,齐声应道:“是!秦院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