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深得朕心(2/2)
热气与香气交织,满殿皆是奢靡之气。
点心更是琳琅满目,种类繁多,皆是御膳房顶尖手艺。
荷花酥如红莲初绽,酥皮层层叠叠,一碰便簌簌掉落。
以酥油和面,反复折叠,造型逼真,入口酥香。
金乳酥色泽金黄,层层起酥,奶香浓郁,入口即化。
加入牛乳调制,香甜不腻,是帝王最爱的点心之一。
水晶桂花糕莹润剔透,软糯Q弹,桂香清甜,不腻不齁。
以糯米粉、糖桂花蒸制,晶莹透亮,口感软糯。
杏仁豆腐滑嫩冰凉,口感细腻,带着淡淡的杏仁清香。
以杏仁磨浆,加入琼脂凝固,冰镇之后,清爽解暑。
再配上冰镇过的葡萄、荔枝、甜瓜、杨梅,颗颗饱满,冰凉清甜,清爽解腻。
这些鲜果皆是从南方快马加急送来,保鲜不易,极为珍贵。
一眼望去,满桌珍馐,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味蕾大开。
这般奢靡排场,也唯有在这深宫大殿之中,才能得见。
皇后端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青筋在细腻白皙的皮肤下微微凸起,几乎要将手中的羊脂白玉杯捏碎。
杯中的美酒剧烈晃动,酒液荡漾,溅出几滴晶莹的酒液,顺着杯壁缓缓滑落。
酒珠滴落在她华贵的正红凤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在明艳的衣料上格外刺眼无比。
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鸷、嫉妒与狠戾。
江揽意本就是户部尚书嫡女,家世不弱,根基深厚,在后宫本就有一席之地。
如今再得帝王如此盛宠,若是让她一路攀升,诞下子嗣,将来还有她这皇后的立足之地?
今日这场宫宴,她身为后宫之主,母仪天下,本该是全场最尊贵、最瞩目的人。
可所有风头,竟被一个小小的婕妤尽数抢去!
帝王的目光,从未如此热切、如此欣赏地落在她这位皇后身上。
却毫无保留地给了这个家世显赫、如今又圣宠加身的女人!
不甘、愤怒、杀意,在她心底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
她恨不得立刻下令,将江揽意拖下去,杖毙、赐死、丢进冷宫,永世不得翻身。
可她终究是皇后,深谙隐忍之道,懂得在帝王面前藏起所有锋芒。
不过瞬息之间,她便将那抹阴鸷与嫉妒,死死掩饰在眼底深处。
重新挂上端庄温和、母仪天下的笑意,眉眼柔和,嘴角微扬,挑不出半分错处。
她轻轻举杯,对着萧崇遥遥示意,声音温婉端庄:
“陛下今日龙颜大悦,实乃国之幸事。”
只是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冰冷刺骨,藏着淬毒的锋芒。
她心中已经暗暗下定决心,绝不能让江揽意继续得势。
沈贵妃挑眉看向江揽意,眼中的玩味尽数化作了浓烈的欣赏。
她出身将门,宠冠后宫,向来眼高于顶,从不将寻常妃嫔放在眼里。
可今日,她却不得不对江揽意刮目相看。
出身尚书府,家世显赫,却能如此沉得住气,低调蛰伏。
不动声色,一语破局,既化解了帝将之间的猜忌僵局,又精准俘获君心。
不费吹灰之力便赢得帝王盛宠。
这女子,心思深沉,手段高明,隐忍有度,绝非池中之物。
果然不简单,往后,怕是后宫中最不能小觑的人物。
沈贵妃心中已然生出几分拉拢之意,这样的对手,若是能成为盟友,自然最好。
赵烈心中亦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一身铁血,沙场出生入死,镇守边关,从不知畏惧为何物。
可方才面对萧崇那猜忌冰冷、带着杀意的眼神,他是真的如履薄冰,脊背发凉。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若是今日江揽意不出声解围,他轻则被削去兵权,贬为庶民。
重则直接扣上拥兵自重、谋逆造反的罪名,满门遭殃,永世不得翻身。
他看向江揽意的目光里,充满了真切的感激与敬佩。
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日后必定报答。
他顺势起身,大步走到殿中,甲胄轻响,身姿挺拔如松。
对着萧崇拱手一礼,声音洪亮沉稳,掷地有声:
“陛下圣明,臣愧不敢当,臣之所为,皆是为陛下尽忠,为大萧效力!”
萧崇闻言,更是开怀大笑,心中得意至极。
他大手一挥,语气豪爽,满是恩赏之意:
“赵将军忠勇可嘉,朕心甚慰,来人,赐御酒三盏,赏琥珀金盏!”
“遵旨!”
立刻有内侍捧着鎏金酒壶与名贵的琥珀金盏上前,恭敬地倒满美酒。
琥珀金盏质地通透,色泽温润,价值不菲,是极高的殊荣。
赵烈双手接过,仰头一饮而尽,酒液入喉,朗声道:
“臣谢陛下恩典!”
一席僵局,就此烟消云散。
萧崇看向江揽意的目光,愈发柔和顺眼,灼热而浓烈。
那是一种带着强烈占有欲的欣赏,如同在尘埃里发现了一块被掩盖的绝世璞玉。
此刻终于展露光华,温润动人,让他心生喜爱,恨不得立刻捧在手心,占为己有。
他对着江揽意,温和地招了招手,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亲昵与纵容,柔和得不像平日里那个残暴昏君:
“过来,到朕近前来。”
江揽意垂首,轻声应道:
“是,陛下。”
她依言上前,步履轻盈,莲步轻移。
一身雅致的浅碧色婕妤宫装,绣着暗纹玉兰,在光洁的青金砖上缓缓划过,裙摆轻扬,不带半分风尘。
身姿纤细,步态优雅,如同一只翩跹的蝶,温顺得如同一只无害的小鹿。
她走到萧崇身侧,垂首而立,身姿恭谨,脊背挺直,既不卑微屈膝,也不骄纵失礼。
周身淡淡的玉兰清香,丝丝缕缕萦绕在萧崇鼻尖,清雅宜人,干净纯粹。
压过了满殿浓烈的脂粉气、酒香、菜香,成为最动人的气息。
萧崇看着她垂首温顺、娇柔无害的模样,心中软得一塌糊涂,欢喜得无以复加。
他缓缓抬起手,指腹带着帝王独有的温热与常年握杯留下的薄茧。
动作轻柔,带着前所未有的耐心,轻轻拂过她鬓边那支温润的白玉兰簪。
玉簪冰凉细腻,一如眼前人的气质。
他又轻轻碰了碰她鬓角柔软的发丝,指尖触感顺滑柔软,让他心中愈发怜爱。
语气温和,是他从未对任何后宫妃嫔有过的温柔与珍视:
“这玉兰花,配你,正好。”
“心思干净,人也干净,在这后宫之中,难得。”
“往后,常到朕跟前伺候。”
江揽意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将所有情绪尽数藏起。
她屈膝稳稳行礼,身姿温婉却不失风骨,声音轻柔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谄媚,又足够让萧崇听得舒心。
“臣妾谨记陛下吩咐,定当常伴御前,尽心侍奉,不负陛下厚爱。”
话音落时,她微微抬眼,目光温顺地落在帝王衣袍的龙纹之上,不直视龙颜,不逾越半分。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她的身上,有艳羡,有忌惮,有算计,有拉拢。
她却仿若未觉,依旧静立如初,如一株立于风中的玉兰,清雅自持,不动声色。
萧崇望着她温顺恭谨的模样,心中更是满意,抬手便让近身内侍将案上最珍贵的冰酪与鲜果尽数赐给她,恩宠之盛,一览无余。
“很好,深得朕心,赏!”
满殿的歌舞依旧喧嚣,酒香缭绕,奉承不绝,可这深宫之中,无形的风浪,已因今夜这一句恩宠,悄然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