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二人合盟(2/2)
“小主请。”
江揽意微微颔首,没有回头,也没有吩咐春桃,只是缓步向前。
春桃站在原地,攥紧了双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颗心悬在半空,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的身影,消失在宫墙拐角。
一路之上,宫女没有多言,江揽意也沉默不语。
两人专挑僻静宫廊、无人小径行走,避开所有耳目,避开所有好奇的目光,一路悄无声息,如同影子一般。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柔仪宫朱红大门,已然出现在眼前。
还未走近,便已感受到一股与别处截然不同的气场。
大气,华贵,森严,冷寂。
门口侍卫肃立,垂首屏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院内静得出奇,连风吹树叶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鎏金铜炉立在廊下,内燃上等沉香,烟气袅袅,盘旋而上,清雅之中,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贵气。
踏入院门,一路穿过前殿、穿堂、游廊,所遇宫人内侍,无不垂首跪地,大气不敢出,直到人走远,才敢悄悄起身。
处处都透着沈贵妃独有的威严、冷肃与掌控力。
江揽意目不斜视,神色始终平静,脚步不疾不徐,没有半分局促,没有半分怯意。
最终,宫女在最内侧一处名为暖香阁的小殿前停下。
这里是沈贵妃平日里处理私密事、见心腹之人的地方,隐秘,安静,守卫森严。
宫女躬身推开殿门,低声道:“小主请进,娘娘在里面等候。”
说罢,便躬身退至一旁,守在门外,再不多言。
殿门缓缓合上。
隔绝了外界所有光线与声响。
屋内光线偏暗,只点着几盏羊角宫灯,光线柔和,却也带着几分压抑。
空气中沉香更浓,浓得几乎化不开,压得人胸口发闷。
江揽意缓步踏入殿中。
一眼便看见,正前方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端坐着一道明艳逼人的身影。
沈贵妃。
她今日并未穿繁复宫装,只一身家常绛红色织金常服,长发松松挽起,未施浓妆,只淡淡点了唇脂,少了几分朝堂之上的凌厉张扬,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华贵。
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却半分未减。
她手中端着一盏羊脂白玉茶盏,盏盖轻轻掀开一条缝隙,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
沈贵妃没有抬头,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只是指尖,极慢、极轻地转动着杯耳。
一下,又一下。
节奏均匀,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敲在人心上。
空气瞬间凝滞。
没有宫人通传。
没有多余寒暄。
没有半句客套。
一见面,便是赤裸裸的审视与试探。
江揽意心中了然。
这是沈贵妃给她的下马威。
也是在逼她先露怯,先露底。
她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三步,规规矩矩屈膝跪地,额头微垂,身姿端正,姿态恭顺谦卑到了极致,挑不出半分错处。
“臣妾江氏,参见贵妃娘娘,娘娘金安。”
声音清柔和顺,不高不低,恭敬得体。
沈贵妃依旧没有叫她起身,没有看她,没有说话。
殿内只剩下她转动茶盏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平稳却截然不同的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
沈贵妃就是要用这种沉默,这种压迫,一点点碾碎她的镇定,逼出她心底的慌乱,让她在自己面前,先弱三分。
江揽意跪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
寒意顺着衣料,一点点渗进膝盖,渗进四肢百骸。
可她脊背依旧挺直,身姿依旧恭敬,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抬头,没有半分乱动,没有半分焦躁。
她垂着眼,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心中一片清明。
沈贵妃越是如此,越说明她心中不安,越说明她在意那日暖阁发生的一切。
越是试探,越是看重。
越是压迫,越是想收为己用。
她等得起。
也忍得起。
不知过了多久,沈贵妃才缓缓放下茶盏。
“叮”的一声轻响。
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她终于抬起眼。
那双平日里含威不露的凤眸,此刻沉沉落在江揽意身上,从上到下,从发顶到裙摆,一寸一寸,细细打量。
那目光锐利如刀,冷冽如冰,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剖开,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要看穿她的温顺,看穿她的恭敬,看穿她那日挺身而出背后,所有的心思、所有的图谋、所有的底牌。
空气几乎凝固。
沉香的气息,变得压抑而沉重。
江揽意依旧垂首,一动不动,任由她打量,任由她审视,没有半分闪躲,没有半分慌乱。
又过了片刻,沈贵妃才缓缓开口。
声音清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几分慵懒,可每一个字,都字字敲在人心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起来吧。”
“谢娘娘。”
江揽意依言缓缓起身,垂手立于一侧,依旧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方一寸之地,不敢有半分逾越,一副温顺恭良、谨小慎微的模样。
沈贵妃看着她这副姿态,眸色微深。
她见过太多人在自己面前故作温顺,也见过太多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江揽意看上去,太规矩,太安分,太无害。
可越是这样,她越不信。
那日暖阁,敢在龙颜大怒、皇后施压、满殿沉默之时,挺身而出,一句话扭转乾坤的人,绝不可能是真正温顺无害之辈。
沈贵妃指尖轻轻敲击着身前的梨花木小几。
“嗒……”
“嗒……”
“嗒……”
节奏缓慢,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她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先给了一句评价。
“江揽意,那日在暖阁,你做得很不错。”
江揽意垂首,轻声应道:“臣妾惶恐,不过是据实而言,不敢当娘娘夸赞。”
“据实而言?”
沈贵妃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意极浅,极淡,根本没有抵达眼底,反而让殿内的气氛,瞬间冷了几分。
她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直直锁住江揽意,不再有半分掩饰。
“满殿文武嫔妃,宗室亲眷,那么多人。”
“要么冷眼旁观,要么顺水推舟,要么跟着皇后的意思,往本宫身上踩一脚。”
“人人都想明哲保身,人人都想讨好中宫。”
“唯独你。”
“你入宫不过三月,无恩宠,无派系,不结党,不站队,本宫从未给过你半分恩惠,半分照拂,你与本宫,素无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