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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帮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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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腊月,朔风卷着碎雪,如细针般刮过紫宸宫的琉璃瓦,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深宫之中无数冤魂的低泣。

宫墙高耸入云,朱红的墙皮被岁月浸得发黑,檐角悬挂的铜铃被寒风裹着,却发不出半点清脆的声响,只沉闷地晃动着,将整座宫殿的气氛压得愈发凝滞。

殿外的积雪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可此刻紫宸宫内,连呼吸都似被冻住,落针可闻。

暖阁内燃着银丝炭火,鎏金炭炉烧得正旺,暖意裹着淡淡的龙涎香弥漫在殿内,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剑拔弩张的寒意。

沈贵妃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梨花木软榻上,一身正红色绣金线鸾鸟纹的锦袍,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却淬着寒冰。

她鬓边插着一支赤金点翠凤凰步摇,珠翠环绕,极尽华贵,可那双凤目微眯,眸底翻涌着的,是历经深宫沉浮的猜忌、锐利,还有一丝被人触碰底线后的暴怒。

面前站着的,是新晋入宫不过半载的江揽意,身着一袭浅碧色宫装,裙摆绣着细碎的兰草纹样,素净淡雅,与这满殿的金碧辉煌格格不入。

她身姿纤细,脊背却挺得笔直,只是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指尖微微蜷缩,看似温顺恭谨,实则早已将一切盘算藏于心底。

沈贵妃原本慵懒的姿态骤然一收,撑在软榻扶手上的玉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腕间的羊脂玉镯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裂音般的声响。

她声音陡然加重,不再有半分平日里的温婉雍容,一字一顿,字字如冰锥砸在青石板上,带着步步紧逼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砸在江揽意的心尖上。

“本宫倒要问问你——”

凤目如刀,直直劈向江揽意,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探究,更带着不容置喙的逼问,将江揽意从头到脚牢牢锁住,仿佛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看穿,将她心底所有的秘密都扒出来晾晒在这冰冷的殿中。

江揽意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却依旧低着头,不躲不避,任由那道凌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你为何要在那个时候,主动站出来,冒死保我?”

沈贵妃的声音又冷了几分,想起那日金銮殿上的绝境,她心口依旧翻涌着戾气。那日陛下因安嫔之死龙颜大怒,皇后手持凤印,占尽法理人情,满朝文武、后宫妃嫔无不趋炎附势,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淬了毒的刀子,齐刷刷地射向她,字字句句都在逼她认下罪名,逼她以死谢罪。

“你可知,那日陛下盛怒,皇后占尽道理,满殿风向都在逼本宫死。”

她缓缓起身,踩着绣着流云纹的软缎绣鞋,一步步朝着江揽意走去。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每一步都踩得极慢,极重,像是踩在人心上,将那股压迫感层层叠加。殿内的宫女太监早已吓得噤若寒蝉,头埋得几乎要碰到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被这两位主子的戾气波及,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你若说错一句话,站错一步位,便是与皇后为敌,与陛下的颜面为敌。”

沈贵妃停在江揽意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凤眸微挑,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还有一丝不信。她在这深宫摸爬滚打十余年,见惯了尔虞我诈、趋利避害,从未见过有人会在那样的绝境里,挺身而出,为一个毫无交情的贵妃赌上一切。

“轻则失宠禁足,重则,人头落地,连累江家满门。”

提到江家,她的语气愈发狠厉。江揽意出身户部尚书府,江家乃是朝中清流,世代忠良,不涉党争,手握户部实权,这样的家族,最是忌讳卷入后宫与朝堂的纷争。江揽意身为江家嫡女,不可能不懂其中利害,可她偏偏做了最冒险的事,这其中若说没有图谋,打死沈贵妃都不信。

“你当真只是为了所谓的公道?”

“所谓的就事论事?”

三连问,一句比一句狠,一句比一句准,一句比一句,更逼近那层被江揽意刻意掩盖的真相。沈贵妃的目光死死锁在江揽意的脸上,瞳孔微缩,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眼神闪烁,便是心虚;脸色发白,便是胆怯;言语迟疑,便是谎言。她要将江揽意逼到无路可退,逼到亲口说出心底的图谋。

她不信这深宫之中,有无缘无故的恩情。这红墙之内,只有利益交换,只有尔虞我诈,所谓的恩情,不过是未被戳破的算计。她更不信这世上,有人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赌上自己的性命,赌上整个家族的荣辱兴衰。江揽意这般做,必有图谋,或是为了权势,或是为了家族,或是藏着更深的阴谋,她今日,定要逼出一个答案。

江揽意的心脏在胸腔内平稳地跳动着,没有半分慌乱。她心中早有定计,从那日站出来的那一刻起,她便算到了今日,算到了沈贵妃会这般逼问,她等的,就是沈贵妃这一问。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丝刻意营造的忐忑,江揽意缓缓抬起头。

没有躲闪,没有畏惧,没有寻常宫人面对贵妃逼问时的惶恐失措。她的眼底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忐忑,几分不安,几分被逼到绝境后的坦诚,那情绪拿捏得精准至极,多一分则显刻意,少一分则显虚伪。目光清澈如山间清泉,坦荡,明亮,不含一丝杂质,就那样直直地迎上沈贵妃淬着寒冰的凤目,毫无避讳。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贝齿轻碾着粉嫩的唇瓣,眉头微蹙,像是挣扎了许久,像是在心底反复权衡了千百遍,像是下定了此生最大的决心,才终于敢开口。

声音轻轻的,柔柔弱弱,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惶恐,像是风中残烛,随时会被掐灭,可那语气深处,又藏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坚定,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娘娘明鉴,臣妾不敢欺瞒娘娘。”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深宫女子独有的怯懦,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将一个被逼到绝境、不得不吐露心声的小妃嫔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

“臣妾那日站出来,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什么都不图。”

沈贵妃眉峰微挑,眼中的猜忌更浓,往前又踏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两步,那股上位者的威压几乎要将江揽意碾碎。殿外的寒风卷着雪花扑在窗棂上,发出噼啪的声响,更衬得殿内气氛紧绷。

“臣妾出身户部尚书府,家父一生忠直,不结党,不营私,不参与朝堂任何一派争斗。”

江揽意的语气渐渐平稳了些许,却依旧带着谦卑,目光落在沈贵妃腰间的玉佩上,不敢直视她的眼眸,尽显卑微。“臣妾入宫之前,家父再三叮嘱,入宫之后,安分守己,低调行事,不站队,不依附,不惹是非,只求平安度日,不给家族惹祸。臣妾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入宫半载,她不争宠,不闹事,独守着偏僻的偏殿,粗茶淡饭,安分守己,后宫之中几乎无人留意到这位江家嫡女,她就像一粒尘埃,悄无声息地落在这深宫的角落,这一点,沈贵妃自然知晓。

她声音微微压低,带着一丝深宫女子独有的无助与惶恐,语气里满是感同身受的无奈:“可娘娘身在高位,应该比谁都明白。”

“这深宫之中,不站队,便是人人可欺的靶子。”

“不依附,便是所有人都能踩一脚的尘埃。”

说到此处,她的眼眶微微泛红,鼻尖酸涩,那是真正身处底层、无依无靠的女子才有的委屈与恐惧。“皇后娘娘执掌凤印,统摄六宫,手段凌厉,心性果决,眼中从来容不得半点异心,容不得半点不受掌控的人。”

“臣妾无依无靠,无宠无势,在皇后娘娘眼中,不过是一粒随手可以丢弃、随手可以碾碎的尘埃,一枚随时可以用来牺牲的棋子。”

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如受惊的蝶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那冷光快得转瞬即逝,无人察觉,只留下真切的畏惧,浮现在眼底,让人心生怜惜。

暖阁内的炭火依旧烧得旺盛,可江揽意的声音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那是对皇后的恐惧,对自身处境的绝望。

“那日暖阁之上,皇后娘娘步步紧逼,言辞犀利,根本不是在查安嫔的案子。”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坚定,带着几分看透时局的清醒,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沈贵妃,字字清晰:“她是在借题发挥,是要借安嫔之事,一举置娘娘于死地,彻底拔除眼中钉、肉中刺,从此独掌六宫,再无对手。”

“臣妾看得清清楚楚。”

“若娘娘那日真的倒了,真的被皇后打入深渊,这后宫,从此便是皇后一人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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