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年宴冲突(1/2)
丝竹绕梁,酒香氤氲,太和殿的鎏金灯盏将殿内照得恍如白昼,映得满室锦衣珠翠流光溢彩。席间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宗室朝臣笑语晏晏,一派盛世祥和之景,可暗流早已在金碧辉煌之下翻涌,只待一个契机,便要撕破这层和睦的假面。
太子萧承澈与六皇子萧承云的目光,隔着错落的人影,偶尔不着痕迹地掠过妃嫔席中段的江揽意。二人动作极尽隐晦,指尖轻抬,白玉酒杯微倾,不过是席间寻常的举杯示意,分寸拿捏得精妙至极——既传递了同辈之间的善意,又绝不会因目光停留过久引人非议,落个皇子与嫔妃私相往来的口实。
太子萧承澈素来沉稳持重,一言一行皆以储君身份自束,那一眼轻浅淡然,不过是念及江揽意曾在御花园为他解围,化解了御史之子当众刁难的尴尬,出于礼数的回敬;六皇子萧承云性情爽朗,惜才爱文,江揽意曾以一首咏梅诗惊艳御花园诗会,他心中敬佩,这才不动声色示好,全无半分逾矩之心。
江揽意将二人的示意尽收眼底,清丽的面容上依旧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与窃喜。她微微颔首,鬓边素银珠花轻颤,恰到好处地回了礼,随即端起面前的青瓷酒杯,唇瓣轻触杯沿,浅酌一口。动作优雅得体,温婉端庄,完全是后宫嫔妃应有的礼数,既不刻意亲近攀附,也不故作冷淡疏离,分寸感刻入骨髓,任谁挑不出半分错处。
她自入宫以来便恪守本分,不争不抢,不妒不怨,如同深宫之中一株静默的寒梅,只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也正因如此,才在波诡云谲的后宫中安然立身。
而在皇子席最偏僻的末位,七皇子萧承舟周身的寒气,仿佛能将周遭的暖意都冻住。他垂着眼,修长的手指反复摩挲着微凉的杯壁,对满殿热闹充耳不闻,宛若一尊隔绝尘世的玉雕。可唯有他自己知道,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极轻极淡地扫过江揽意的方向。
那目光快如惊鸿,深如寒潭,表面看不出丝毫波澜,没有牵挂,没有温柔,甚至连一丝情绪都不曾流露,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余光一瞥,下一秒便漠然收回,重新沉浸在自己的孤寂之中。
可无人知晓,那看似冷漠的一瞥之下,藏着怎样翻江倒海的情绪。是深宫之中唯一的暖意,是绝境之下仅存的微光,是他被父皇厌弃、母妃早逝、众叛亲离之后,唯一不敢触碰、却又日夜牵挂的念想。他不敢多看,不敢流露,只因他如今自身难保,多看一眼,便会给她招来灭顶之灾。
就在殿内气氛热烈到顶点,舞姬水袖翻飞、歌姬唱腔婉转之时,丝竹声骤然停歇,余音绕梁间,殿内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喧嚣戛然而止,上千道目光齐刷刷聚焦于殿中,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太子萧承澈缓缓起身,石青色织金蟒袍垂落如松,他手持通体莹润的白玉酒杯,步履沉稳从容,每一步都踏得端正有度,尽显储君的威仪与气度。行至殿中正中,他躬身向龙椅上的皇帝与凤椅上的皇后行三叩大礼,身姿挺拔,礼数周全,一丝不苟,连衣摆褶皱都规整得恰到好处。
“父皇,母后。”
他的声音清朗温润,带着储君独有的沉稳,字字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太和殿内,掷地有声,穿透每一个角落。
“今日除夕宫宴,举国同庆,辞旧迎新,万象更新。儿臣在此,以一杯薄酒,愿父皇母后身体康健,福寿绵长,龙体安康,凤仪永驻;愿我天元江山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繁荣昌盛,万年长青!”
一番祝词,心怀天下,言辞恳切,姿态谦卑恭敬,既表了孝心,又显了胸襟,放眼满殿文武,无一人能挑出半分错处。
皇帝萧崇龙颜大悦,本就因江山稳固、年节团圆而舒展的眉眼,此刻更是笑意盎然。他抬手轻抚颌下墨须,朗声大笑,声音洪亮,震得殿内宫灯轻晃:“好!好!吾儿有此心,有此胸襟,朕心甚慰!我天元有此储君,乃是江山之幸,百姓之福!”
皇后端坐身侧,端庄雍容的脸上露出真切的赞许,微微颔首,柔声道:“太子有心了,一片赤诚,难得可贵。身为储君,便该如此心系天下。”
满殿朝臣、宗室、妃嫔、皇子见状,纷纷齐刷刷起身举杯,琉璃杯盏相撞之声清脆悦耳,上千人的声浪整齐划一,气势恢宏,震得殿宇仿佛都微微颤动。
“愿陛下皇后福寿安康,愿我天元江山万年长青!”
声浪震耳,直冲殿顶,殿内气氛瞬间被推向极致。灯火璀璨,酒香四溢,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人人脸上都挂着逢迎的笑意,沉醉在这场皇家精心打造的盛世繁华之中,欢喜热闹,喜气洋洋。
可这浮华之下,唯有两人始终清醒,置身事外,与这热闹格格不入。
一人独坐皇子席末位,周身孤寂,冷眼旁观这场权力与虚荣交织的浮华闹剧;一人静坐妃嫔席中,眉眼柔和,心有牵念,魂牵梦萦的从不是这太和殿的尊荣富贵。
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明明同处一殿,同饮一宴,抬头便可相见,中间不过隔着数十步距离,却仿佛隔着万重宫墙,千里风雪,咫尺便是天涯。
江揽意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将眼底所有的温柔与牵挂尽数遮住。她轻轻抿了一口杯中御酒,暖意顺着喉咙缓缓滑下,熨帖了四肢百骸,可心底却一片清明冰冷。
这盛世繁华,这觥筹交错,这恩宠权势,这富贵荣华,于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转瞬即逝。
她入宫不为争宠,不为高位,不谋皇权,不谋富贵。她所求的,从来不在这金碧辉煌、步步惊心、一失足便是万丈深渊的太和殿上。
而在那遥远冷清、无人问津、终年积雪的静尘殿。
愿他平安,愿他无恙,愿他岁岁年年,寒冬不侵,苦难不扰,在这冰冷的深宫之中,能得片刻安稳。
仅此而已。
她的牵挂,她的念想,她藏在心底的全部温柔,从来都只系在那个坐在角落、冰冷孤寂、被全世界遗忘的七皇子萧承舟身上。无关权势,无关恩宠,无关荣华,只是单纯的、倾尽所有的牵念。
萧承舟指尖微顿,冰凉的白玉杯壁沁入指尖,激得他心神微颤。他缓缓抬眸,深邃如寒潭的目光越过重重人影,越过璀璨灯火,越过欢声笑语,穿过无数窥探与算计的目光,精准无误地落在那道安静温婉、清丽柔和的身影上。
只一瞬。
便如同惊弓之鸟,飞快垂下眼眸,恢复了那副冰冷淡漠、与世隔绝的模样,仿佛刚才那道穿透一切的目光,从未存在过。
无人看见,无人知晓。
在他幽深如潭、看似毫无波澜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轻、极隐秘的涟漪。如寒梅落于深潭,轻轻一颤,转瞬即逝,却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漾开久久不散的波纹。
年宴正酣,歌舞未停。殿外风雪漫天,寒风呼啸着拍打太和殿的朱红大门,仿佛要将这深宫的繁华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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