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理性的诱惑(1/2)
第十章:理性的诱惑
下水道的死寂,比喧嚣更令人窒息。艾拉离去时那带着血腥味的嘲弄仿佛还粘附在潮湿的空气里,而“清道夫”佣兵们临终的短促惨叫,则像无形的幽灵,在管道网络中留下冰冷的回响。
沧溟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混凝土管壁,缓缓滑坐在地。强行压制的反噬,在危机暂时解除后,如同决堤的洪水,以更凶猛的姿态反扑回来。他猛地侧头,咳出一口淤血,那血液并非鲜红,而是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泛着一种诡异的、带着冰晶般碎光的暗色,落在浑浊的水洼里,竟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仿佛真的冻结了一般。
“爹爹!”小禧带着哭腔扑过来,小手慌乱地想要擦去他唇角的血迹,却被那异常的冰冷刺痛了指尖。
莉亚和雷恩围拢过来,脸色凝重。莉亚试图用灵能探查他的状况,但她的能量触须刚一靠近,就被一股冰冷、排外的秩序力场弹开,那力场甚至开始反向解析她的灵能结构,吓得她立刻撤回。
“头儿,你怎么样?”雷恩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躁,他看着沧溟咳出的、带着冰晶碎光的血,眉头拧成了死结。与艾拉的“合作”驱散了眼前的豺狼,却显然加剧了沧溟体内那股理性力量的侵蚀。
沧溟摆了摆手,想说什么,喉咙却被涌上的又一股腥甜堵住,只能发出压抑的咳嗽声。他感觉自己的内脏仿佛被无数细小的、冰冷的几何碎片填充、切割,每一次心跳,都带动着彻骨的寒意与尖锐的疼痛向四肢百骸扩散。理性之主的低语不再是背景噪音,而是变成了清晰无比的、在他脑内不断重构世界的冰冷指令,试图将他的思维模式也一同“优化”。
(悬念1:沧溟的反噬急剧恶化,理性之力正在从内部侵蚀他,他还能支撑多久?)
就在莉亚准备冒险再次尝试灵能安抚,雷恩翻找医疗包寻找可能根本无效的药剂时——
变化,发生了。
不是来自声音,也不是来自实体攻击。而是一种……“覆盖”。
如同有人按下了世界的调色板开关。通道内斑驳的锈色、苔藓的暗绿、应急灯的惨白、血渍的暗红……所有色彩,在一瞬间被抽离、抹除。视野所及的一切,变成了纯粹的黑、白、灰。不仅仅是颜色,连物体的形态也开始发生异变。扭曲的管道、凹凸不平的墙壁、散落的杂物,它们的轮廓被拉直、弧度被修正、杂乱被梳理,迅速坍缩、重构成标准的几何图形——立方体、圆柱体、锥体……整个世界,在呼吸之间,变成了一个由绝对黑白几何图形构成的、巨大而冰冷的素描草图。
声音消失了。水滴声、风声、甚至他们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都仿佛被这绝对的“秩序”领域吞噬了。
时间感变得模糊而粘稠。
一个身影,在前方通道的“几何化”尽头,无声无息地凝聚。他没有具体的容貌,甚至没有稳定的形态,仿佛是由无数流淌的、闪烁着幽光的黑白数据流构成的一个模糊人形轮廓。他站在那里,就是“理性”这个概念本身的显化,是绝对规则的具象,是令万物归寂的终点。
理性之主。并非遥远的意识投射,而是更进一步的……临在。
沧溟挣扎着想要站起,将小禧护在更身后,但他身体沉重得像灌满了铅,每一次肌肉的收缩都引发内部更剧烈的冰刃切割痛楚。他只能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个数据流构成的身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威胁性的低吼。
然而,理性之主甚至没有“看”他。那由数据流构成的“面部”,直接越过了沧溟,聚焦在他身后那个紧紧抓着他衣角、吓得小脸煞白的小女孩身上。
“孩子。”
理性之主的声音响起。没有通过空气振动,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它没有任何语调的起伏,没有情感的色彩,每一个字都像是绝对零度的冰晶,清晰、准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敲打在灵魂之上。
“你依赖的,”数据流平稳地波动,陈述着一个在他眼中如同物理定律般的事实,“是一个即将被时代淘汰的旧梦。”
小禧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整个身体都藏在了沧溟背后,只露出一只眼睛,恐惧又带着一丝倔强地望着那个可怕的身影。
“情绪,是宇宙演化过程中的冗余代码。爱,恨,喜悦,痛苦……皆是基于不完善感知与低效生化反应产生的逻辑悖论。它们的存在,只会导致混乱、低效与不可避免的熵增终点。”
理性之主的数据流手臂微微抬起,指向几乎无法动弹的沧溟。
“他,曾是这些冗余代码的管理员之一。但现在,他自身的存在逻辑正在发生根本性转变。当他为了对抗最终的秩序,不得不释放全部、属于‘神’的权柄时,那力量将首先冲刷掉的,就是他此刻守护你的……所谓‘爱’。”
那冰冷的意识流,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剖开最残酷的可能性。
“神性,终将吞噬人性。这是定律。是宇宙趋向绝对效率与秩序的必然结果。你此刻感受到的温暖,你所坚信的守护,不过是定律生效前,一段即将被修正的……错误区间。”
(道德困境:理性之主直接离间,预言沧溟终将因神性抛弃小禧。他并非用力量碾压,而是用冰冷的逻辑推导,攻击最脆弱的情感纽带。)
沧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怒吼,想反驳,但剧烈的痛苦和那无孔不入的理性侵蚀,让他连发出一个清晰的音节都做不到。他只能在心中疯狂地呐喊:不会的!绝不会!
但那冰冷的预言,像是一颗种子,落在了他被理性之力不断渗透的心田上。他想起了自己调动力量时,情感反馈的逐渐迟钝;想起了那试图微笑却僵硬如模型的脸;想起了理性低语对情感连接的鄙夷……如果,如果释放全部力量,那最后的、维系着“沧溟”之所以为“沧溟”的人性纽带,真的会被神性的洪流冲垮吗?
他会变成另一个“理性之主”,或者更糟,一个没有情感、只剩下冰冷权柄的空壳?届时,他还会记得要守护小禧吗?还是会将她也视为一个需要被“优化”的“错误”?
这念头带来的恐惧,比肉体的痛苦更甚千百倍!
(悬念2:理性之主的预言会成真吗?沧溟释放全部神力时,真的会失去所有情感,包括对小禧的爱吗?)
“不……不是的!”一个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的声音,打破了那令人绝望的冰冷陈述。
小禧从沧溟身后站了出来,虽然小脸依旧苍白,虽然身体还在发抖,但她紧紧攥着小拳头,仰头瞪着那个数据流构成的身影,大声喊道:“爹爹不会!爹爹答应过我的!他不会不要我!”
孩子的逻辑,简单而直接,建立在毫无保留的信任之上。它无法驳斥复杂的宇宙定律,却像一枚投入绝对零度环境的火种,虽然微弱,却顽固地燃烧着。
理性之主的数据流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在处理一个无法理解的异常变量。
“信任,同样是基于不完整信息产生的概率性期待。它无法改变客观定律的运行。”他的声音依旧平稳,“观察即可。当那一刻来临,定律,自会证明其正确性。”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黑白几何世界也开始如同潮水般退去,色彩和杂乱的轮廓重新浮现,水滴声、呼吸声也再次回归。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集体癔症。
但在那数据流身影彻底消散的前一刻,他那冰冷的意识流,再次单独在沧溟的脑海中响起,如同最终的通牒:
“变量沧溟,你的时间不多了。在彻底被冗余情感拖拽向毁灭,或者被神性吞噬之前,做出选择。回归秩序,是唯一最优解。”
话音落下,通道恢复了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沧溟唇边那带着冰晶碎光的血迹,以及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痛苦与挣扎,证明着刚才那场超越物理层面的交锋是何等残酷。
“爹爹!”小禧转身扑进沧溟怀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所有的恐惧和委屈在这一刻彻底释放,“你不会变成那样的,对不对?你不会不要小禧的,对不对?”
沧溟僵硬地抬起不断颤抖的手臂,紧紧抱住女儿温暖而颤抖的小身体。那温暖的触感,是他对抗体内冰寒和脑中可怕预言唯一的武器。
他张了张嘴,想给她一个肯定的承诺,想告诉她“爹爹永远不会不要你”。
但话语卡在喉咙里,带着血腥味,无法出口。
理性之主的预言,像一枚植入心脏的冰刺,每一次心跳,都带来尖锐的疼痛和寒冷的扩散。
他只能更紧地、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抱住小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这样,就能对抗那冰冷的、仿佛无可辩驳的宇宙定律。
(悬念3:沧溟内心的动摇有多大?他将如何面对这份几乎无解的道德困境?理性之主留下的“选择”暗示,又会将他引向何方?)
莉亚和雷恩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相拥的父女。他们都听到了理性之主的话,也看到了沧溟眼中那从未有过的、深沉的恐惧与迷茫。
前路,似乎不仅仅是废墟与敌人,更增添了一层来自内部、关乎存在本质的、无比晦暗的迷雾。
沧溟的路,该如何走下去?
第十章:理性的诱惑(沧溟)
我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带着冰渣般的刺痛。强行压制下的反噬,在艾拉离去、精神稍有松懈的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反扑。我猛地侧过头,用手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血液,那血中竟夹杂着细碎的、如同冰晶般的黯淡碎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神性正在与我的本源剥离,或者说,这具强行容纳旧日权柄的躯壳,正在因为过度透支和规则压制而走向崩坏。每一口带着冰晶的呼吸,都像是在切割我残存的生命力。
小禧惊恐地看着我咳出的血,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摆,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怕给我添乱。
艾拉离去时那充满嘲弄意味的眼神,如同毒刺般扎在我的感知里。与虎谋皮的盟约暂时驱散了眼前的豺狼,却让我付出了加剧内伤的代价,并且,谁也不知道那头疯癫的“虎”何时会嗅着血腥味再度折返。
然而,还未等我将喉间那股冰寒的腥甜完全压下,一股远比艾拉的恶意更加庞大、更加根本性的危机,如同无形的巨网,骤然降临。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
周围的景物,就在我抬眼的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
管道锈蚀的暗红、积水映照的幽绿、远处微弱天光投下的灰白……所有属于这个感性世界的、杂乱而丰富的色相,被瞬间抽离。视野所及,只剩下纯粹的黑与白,以及由这两种极端色彩构成的、绝对精确的几何图形。
管道不再是布满锈迹和坑洼的实体,它变成了一条由完美圆弧和直线构成的、光滑到令人心悸的通道。地面的积水凝固成标准的椭圆面,倒映着同样失去色彩、只剩下黑白轮廓的我们。空气不再流动,仿佛被冻结成透明的、具有固定折射率的晶体。连声音都消失了,不是寂静,而是“声音”这一物理现象被暂时从这个局部空间中移除。
绝对的秩序。绝对的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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