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绝望同盟(2/2)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调车场中回荡,带着孩子特有的真挚和坚定。那一瞬间,连最怀疑的神仆也沉默了——这种纯粹的情感,或许是理性之主最难模仿的东西。
涅芙莉最终点头:“风险与机遇并存。但在进入记忆圣殿前,我们必须做好准备。理性之主肯定设下了埋伏。”
沧溟望向雨幕中的某个方向,那里矗立着铁心熔炉的轮廓,永恒喷吐着暗红色的烟尘。
“我们需要分散进入,”他说,“在圣殿内部汇合。”
“分头行动会削弱我们的力量。”一名神仆反对。
“但能增加生存几率。”沧溟回答,“理性之主期待我们团结一致,这样它就能一网打尽。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
涅芙莉思考片刻,点头同意:“享乐王子的残部分为三组,从不同路线进入。你和孩子单独行动。如果任何一组在约定时间内没有到达汇合点,其余组立即撤离,不得救援。”
这是残酷的逻辑,但每个人都明白必要性。在对抗理性之主的战争中,牺牲不可避免。
“汇合点在哪里?”沧溟问。
涅芙莉的机械臂再次投射全息地图,指向铁心熔炉下方的复杂结构中的某个点:“这里,遗忘回廊。传说中,那里储存着被主人自愿放弃的记忆。理性之主的控制可能最弱。”
计划制定完毕,雨也渐渐小了。同盟成员开始检查装备,准备即将到来的行动。没有人交谈,只有武器和机械的轻微声响在调车场中回荡。
涅芙莉走向独自站在一旁的沧溟,她的机械义眼在昏暗中发出微弱的红光。
“情感的回响,我必须确认一件事。”她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如果到了最后关头,必须在孩子和阻止理性之主之间做出选择...你会选什么?”
沧溟没有立即回答。他看向正在小睡的小禧,孩子的脸上还带着泪痕。
“我两个都会选。”他最终说。
涅芙莉的机械部分发出近似叹息的声音:“理性之主正是因为这种非理性的贪心而认定你会失败。”
“或许。”沧溟转头看向她,“但也正是这种贪心,是它永远无法理解和预测的变数。”
涅芙莉沉默片刻,然后轻轻点头:“希望你是对的。因为如果错了,我们所有人都会付出代价。”
她转身离去,加入其他神仆的行列。
沧溟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情感的翻涌。恐惧、决心、爱、愤怒...所有这些理性之主试图消除的“干扰项”,此刻却成为他最强大的武器。
小禧在睡梦中喃喃自语:“不怕...爹爹在...”
沧溟轻轻抚摸孩子的头发,望向铁心熔炉的方向。在那里,记忆圣殿等待着,藏匿着过去的幽灵和未来的答案。
绝望同盟已经结成,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在锈铁城的心脏深处,一场关乎情感存在本身的战争即将打响。
第五章:绝望同盟(沧溟)
我曾执掌万物终焉,如今,只想守护你一人黎明。当黎明被狼群与猎犬同时围困,我不得不与昔日的阴影,缔结脆弱的盟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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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之主的低语如同植入骨髓的冰刺,小禧带泪的质问还在耳边回荡,内里的反噬如同不断啃噬堤坝的白蚁。我们藏身的这处管道缝隙,似乎也不再安全。空气中弥漫的追捕气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浓郁、更加迫近。
我将小禧护在身后,感知如同紧绷的弓弦,最大范围地延伸出去。来了。不止一拨人。能量波动混杂,有无忧岛官方追兵那训练有素、带着制式装备的冰冷气息,但还有另一股……更加熟悉,也更加怨毒的能量源,混杂其中。
那气息,扭曲,带着残留的欢愉与极致的愤恨,如同腐败的蜜糖混合着剧毒——是享乐王子的残部!那个在无忧岛宫殿崩解中幸存下来的神仆!它竟然也找来了,而且,似乎与无忧岛的追兵并非一路,甚至……隐隐有些对峙的意味。
前有狼,后有虎。
不,更准确地说,是被狼群(无忧岛追兵)围堵,同时被一只隐藏在暗处、同样危险的毒蝎(神仆)盯上。
理性之主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头顶,眼前的危局却已迫在眉睫。小禧紧紧抓着我的衣摆,小小的身体因为感受到四面八方涌来的恶意而微微颤抖。
不能被困死在这里。
我的目光(或者说,感知的焦点)越过那些逐渐合围、能量武器开始充能的官方追兵,牢牢锁定了隐藏在侧后方一片废弃机械阴影中的、那个散发着怨毒气息的神仆。
它比在无忧岛时更加扭曲了,失去了享乐王子这个力量源泉和主心骨,它的形态更加不稳定,如同一个由暗红色怨念和破碎欢愉能量勉强拼凑起来的怪物,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仇恨,却比以往更加炽烈。它恨我,毋庸置疑,是我导致了它主人的败亡和它如今的落魄。但它此刻出现在这里,目标似乎并不仅仅是我。
一个危险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在我冰冷的思维中瞬间成型。
没有时间犹豫。
我轻轻拍了拍小禧的手背,将她往身后更深处推了推,低声道:“待着别动。”
然后,我迈步。不是冲向任何一个方向的敌人,而是……走向了那个隐藏在阴影中的、昔日仇敌的残部!
我的动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正在逼近的无忧岛追兵小队明显停滞了一瞬,指挥官似乎在下达新的指令。而那个神仆,看到我竟然主动向它走来,扭曲的身体猛地绷紧,残存的欢愉能量和浓烈的怨毒交织爆发,发出嘶哑的低吼:“你……还敢过来?!我要撕碎你,为主人……”
它的话音未落。
我已站在它面前,相距不过数米。无视它那蓄势待发的攻击姿态,无视周围逐渐清晰的追兵脚步声,我的声音如同终焉之风刮过冻土,冰冷地切入它的意识:
“想复仇吗?”
神仆的嘶吼戛然而止,那充满怨恨的能量波动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它那扭曲的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我不给它思考的时间,继续用那毫无情绪起伏的语调说道:“暂时,把你的力量……借给我。”
“借给你?!”神仆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声音尖锐刺耳,“你毁了我的一切!我恨不得吞噬你的神魂!你竟敢……”
它的话语再次被打断。
这一次,我没有再用言语。而是心念微动,从这具濒临崩坏的躯壳最深处,强行压榨出一丝……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代表着万物归宿的——“终焉”气息。
这一丝气息极其微弱,却带着至高无上的规则威压。它出现的瞬间,周围的光线仿佛暗淡了一瞬,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那神仆周身躁动的怨毒能量,如同遇到了天敌般,剧烈地畏缩、溃散!它那扭曲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甚至暂时压过了它的仇恨。
它“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它终于清晰地认识到,即使我状态不佳,即使我看似狼狈,我所拥有的力量本质,依旧是它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层次。
“要么,”我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槌,敲打在它摇摇欲坠的意志上,“现在,被我终结。”
那丝终焉气息微微跃动,锁定了它的核心。
神仆发出了恐惧的呜咽,它毫不怀疑,我有能力在下一刻让它彻底湮灭。
“要么,”我给出了第二个,也是唯一的选择,“赌一个……向‘理性之主’复仇的可能。”
“理性之主”这个名字被我说出的瞬间,神仆那被恐惧充斥的眼中,猛地爆发出比之前更加强烈、更加纯粹的恨意!它显然知道是谁在最后关头夺走了本属于它主人的神格碎片,是谁让它连为主人收敛残骸、寻找复活机会的希望都变得渺茫!对理性之主的仇恨,甚至超越了对我的!
在绝对的力量威慑与共同的敌人面前,抉择变得简单而残酷。
神仆那扭曲的身体剧烈地起伏着,残存的理智与复仇的渴望在激烈交锋。它看了看我身后那些已经举起能量武器、即将发动攻击的无忧岛追兵,又感受了一下我那丝冰冷锁定它的终焉气息,最后,那无边的恨意终于压倒了一切。
它发出一声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带着极度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低吼。
“我……同意!”
脆弱的、建立在绝望与共同仇恨之上的同盟,在这一刻,以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达成了。
没有誓言,没有信任,只有冰冷的利益交换和力量威慑。
我立刻收回了那丝终焉气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几乎在同一时间,无忧岛追兵的指挥官下达了攻击指令!数道炽热的能量光束撕裂空气,向我们所在的位置覆盖而来!
“挡住他们!”我对神仆冷喝道。
那神仆发出一声混合着怨恨与发泄的咆哮,积攒的怨毒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化作一面暗红色的、充斥着扭曲欢愉与痛苦哀嚎的能量护盾,挡在了我们前方!
能量光束轰击在护盾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剧烈的爆炸声。护盾剧烈震荡,但勉强支撑住了。
“走!”我一把抱起因为巨响而吓得缩成一团的小禧,对神仆喝道。
神仆维持着护盾,开始跟随我向后方的复杂废墟区域撤退。它的力量虽然因为失去主人而大减,但此刻拼命之下,暂时阻挡那些追兵还是能做到的。
我们一前一后,冲入更加黑暗、更加错综复杂的废弃地带。身后,追兵的能量武器轰鸣声和神仆护盾的爆鸣声不绝于耳。
这是一场与虎谋皮的逃亡。
这是一个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同盟。
我知道,这神仆随时可能反噬,一旦有机会,它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从背后给我一刀。
同样,我也从未信任过它。它于我而言,只是一件暂时可以利用、度过眼前危机的工具。
但在理性之主那笼罩一切的阴影下,在这前狼后虎的绝境中,这脆弱的、绝望的同盟,成了我们唯一能抓住的、带毒的救命稻草。
至于这同盟能维持多久?
或许,到下一个岔路口,或许,到理性之主的爪牙再次出现之时。
但至少此刻,我们在这绝望的围剿中,撕开了一道血色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