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空坟（上）（2/2）

他说，不是自己偏心，更不是和那孩子有仇。恰恰相反，是怕这些城里来的好心人出事，他担待不起。这房子，在村里是出了名的“不干净”。

“那娃，命苦啊。”村长声音低沉，“他爹妈早年到河阳打工，有年春节回来，坐的长途车在山路上出了事，整辆车翻到深沟里去了，人……都没找全乎。家里就剩下奶奶带着他。一老一小熬了两年多，老太太也病死了，是村里人凑钱给发送的。那时这小娃才四岁多，现在眼看快六岁了。”

“娃本来挺活泛，奶奶一走，就再也不说话了。村里人心善，东家给口吃的，西家给件衣裳，总不能让娃饿死。可后来……就出怪事了。”村长压低了声音，“有几户常给他送饭的人家都说，有时候看见他那屋里，有‘人’影在晃，穿着一身白衣服，模样吓人。而且他那破屋子，时不时还像是被人收拾过，虽说还是穷家破业，但总比完全没人管要齐整些。”

“一来二去，话就传开了。都说这坳子坪有间‘鬼屋’，那没爹没娘的娃，是让一个鬼给养着的。附近几个村都知道这事。”

听完村长的讲述，周海一行人面面相觑。说不信吧，赵大姐亲眼看见了白影；说信吧，“鬼魂照顾孤儿”这种事，听着也太像志怪小说了。可不管信不信，再让他们进那个院子，是没人敢迈步了。

偏偏周海是个不信邪、脾气倔的主。他觉得村长的话半真半假，加上自己向来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事不大畏惧，一股莫名的劲头上来，他决定：非得自己再进去看个究竟不可。

同行的人怎么也拦不住。最后，只有一个平时胆子还算大的兄弟，硬着头皮陪他返回那间老宅。

两人在院门外做了半天心理建设，远处是同伴们紧张观望的目光。他们深吸口气，再次推开那扇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丛杂草在风里摇晃。他们不敢直接进屋，就在不大的院子里挪步，一边扬声喊：“有人吗？小朋友？在家吗？”

喊了七八声，正屋那黑黢黢的门洞里，慢慢挪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是个男孩，又黑又瘦，显得脑袋挺大，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年纪约莫五六岁，睁着一双大眼，警惕地看着他们。

周海连忙蹲下身，尽量让语气柔和，问孩子叫什么，吃饭没有，有没有人照顾他。可无论问什么，男孩都紧紧闭着嘴，一个字也不说。

周海有经验，对付这种可能自闭的孩子，得慢慢来。他从口袋里摸出几颗准备的大白兔奶糖，递过去，轻声哄着。

糖的诱惑起了作用。男孩迟疑地接过糖，剥开一颗含在嘴里。周海趁热打铁，又问了几句。

男孩含混地咀嚼着糖块，忽然抬起眼，看着周海，小声地、清晰地说了一句话：

“你们……你们快走吧。一会儿我奶奶不高兴，你们要倒霉的。”

这句话像一根冰锥，瞬间扎透了周海两人的后背。汗毛“唰”地立了起来！奶奶？村长不是说他奶奶两年前就去世下葬了吗？联想到赵大姐看到的白影和村里的传闻，两人心里咯噔一下：难道……那老太太真的没走？

恐惧感骤然攫住了他们。可就这么被一句话吓跑，面子上也挂不住，何况外面还有同伴看着。两人僵在原地，进退维谷，只能勉强继续和男孩搭话，问他平时吃什么，睡在哪里，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虚。

就在这尴尬又惊悚的时刻，最可怕的一幕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