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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辛苦了顾医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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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萌……”他模糊地、破碎地吐出两个字,声音虚弱得几不可闻,带着浓重的依赖和终于找到依靠的脆弱。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懈,沉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上,吞噬了他最后的意识。身体的力量瞬间抽离,他整个人完全瘫软在陈一萌的怀里。

陈一萌稳稳地承受着他的重量,手臂有力地环抱着他,支撑着他不会滑倒。她没有惊慌失措,只是迅速低头,脸颊贴上他的额头——滚烫!她的眼神骤然变得更加锐利冰冷!

“让开!”她清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违抗的威严,瞬间镇住了所有慌乱的人!

她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刚刚推着平车冲过来的护士:“平车!放低!”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极其熟练地探向顾魏的颈动脉,指尖感受着那狂乱、微弱且极不规则的搏动!

平车被迅速放低,陈一萌没有假手他人,双臂沉稳而有力地将顾魏完全失去意识的身体轻轻放平。动作间带着神经外科医生特有的精准和对力道的绝对控制,避免任何二次伤害。

她单膝跪在平车旁,一手迅速解开顾魏白大褂的扣子和里面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让他的颈部完全暴露出来,另一只手的手指已经稳稳地压在了他颈动脉搏动最明显的位置。

指尖下传来的触感让陈一萌的心沉了一下,搏动异常地快,像密集的鼓点敲打着她的指腹,而且节律有些紊乱,力度也显得虚浮。但这绝不是那种濒死的、逐渐消失的微弱。她立刻移开手指,俯身,侧耳紧贴在顾魏的左胸心脏区域,屏息凝神。

铅衣下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咚咚、咚咚咚!频率远超正常,如同失控的马达,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狂乱,每一次搏动似乎都有些吃力,透露出力不从心的疲惫和过载的挣扎。

“心率目测160以上,节律不齐,考虑窦性心动过速伴偶发早搏,暂时排除室速。”陈一萌的声音冷冽如冰,快速而清晰地向围拢过来的严秉君、杜文俊以及急诊赶来的医生陈述初步判断。她没有抬头,目光依旧锁在顾魏苍白的脸上,指尖已经搭上了他的腕部脉搏,进行交叉验证。

就在这时,平车上的人似乎被这嘈杂的环境和胸口的憋闷感扰动。

顾魏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喉间溢出一声极其痛苦压抑的呻吟,紧蹙的眉头拧成了深刻的“川”字。他费力地、挣扎着掀开了沉重的眼帘,眼神初时是涣散的、没有焦距的,带着浓重的迷茫和生理性的痛苦。

视线艰难地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陈一萌近在咫尺、写满冷静与专注的脸庞。她正低头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冰封之下是无法掩饰的担忧和一种几乎要将他穿透的审视。

“萌…萌?”顾魏的声音干涩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破碎不堪。他想抬手,却发现手臂沉得像灌了铅,胸口那令人窒息的憋闷感和狂乱的心跳让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沉重的闷痛。

“别动!”陈一萌立刻按住他试图抬起的肩膀,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她的声音带着安抚,却又异常严肃,“深呼吸,尽量慢一点。告诉我,哪里最不舒服?”她的手指依旧搭在他的腕脉上,感受着那虽然快但正在逐渐找回些许规律的搏动。

顾魏大口地喘息着,像离水的鱼,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他艰难地抬起没被按住的那只手,死死地按在自己的左胸口,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陷进衣料里,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和虚脱:“心…跳得好快……闷……喘不过气……头晕……”他闭上眼,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被那狂跳的心脏抽空了,只剩下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陈一萌迅速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的笔式手电筒,动作极快地扒开顾魏的眼睑,手电光在他瞳孔上扫过。瞳孔对光反射灵敏,没有散大。她又摸了摸他颈后和额头的温度,烫手!结合他刚才在手术室铅衣下的高强度消耗和此刻的表现,判断已然清晰。

“体温高,心动过速,考虑术后应激、过度疲劳诱发的心脏负荷过重,合并轻微脱水热。”陈一萌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是对赶来的急诊医生说的,更是对周围所有担忧目光的解释,“暂时排除恶性心律失常和结构性问题恶化。立刻查心电图、心肌酶谱、血常规、电解质!开放静脉通道,生理盐水500l快速静滴补充容量!准备床边心电监护!氧气吸入!”

她的指令清晰、快速、有条不紊,瞬间接管了局面。急诊医生立刻应声而动,护士们推着监护仪和输液架迅速到位。

严秉君看着陈一萌冷静到近乎冷酷地处理着一切,看着她指尖稳稳地引导着护士给顾魏扎针,看着她一边操作一边还不忘用指腹安抚性地、极其短暂地摩挲一下顾魏紧紧攥着床单的手背……他高高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一点。

他知道陈一萌的判断意味着什么,顾魏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身体这台精密的仪器,在刚刚那场与死神的极限拉扯中,耗尽了最后的储备,发出了强烈的抗议。是累垮了,是绷得太紧骤然放松后的崩溃,是那尚未完全康复的心脏在超负荷运转后的“罢工”警告。

杜文俊眼圈红红的,看着平车上虚弱不堪、痛苦喘息的顾魏,声音带着哽咽:“哥……吓死我们了……”

顾魏的意识在冰冷的生理盐水涌入血管和氧气面罩覆盖口鼻后,稍微清明了一些。胸口的憋闷感在氧气和补液的作用下稍有缓解,但心跳依旧快得让他心慌难受。他勉强睁开眼,看到了杜文俊通红的眼眶,看到了严秉君脸上毫不掩饰的后怕和担忧,也看到了……陈一萌那双冰层之下翻涌着剧烈情绪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也许是“抱歉”,也许是“我没事”,但最终,所有的声音都湮灭在氧气面罩下沉重的呼吸里。他只能艰难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眼神里透露出一种疲惫到极致的安抚意味。

陈一萌没有看他,她的注意力仿佛全在监护仪跳动的数字上。心电波形显示着快速但不至于致命的窦性心动过速,夹杂着几个早搏。血压偏低,正在缓慢回升。血氧饱和度正常。她紧绷的下颌线,终于微不可查地放松了一丝。

很快,急诊医生拿着刚打印出来的第一份心电图报告快步过来:“陈医生,心电图出来了,窦性心动过速,心率168次/分,偶发房性早搏,没有看到更危险的波形。心肌酶结果还要等。”

陈一萌接过报告,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细节,确认和自己的判断一致。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严秉君和杜文俊,语气依旧不容置疑,却比刚才缓和了些许:“初步判断就是过度疲劳和应激反应导致的心动过速,休息和补液后应该能缓解。这里交给我,你们去处理病人术后的事情,ICU那边需要交接,家属也需要安抚。”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顾魏紧闭双眼、依旧痛苦蹙眉的脸上,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决断,“他,我带回去。”

严秉君看着陈一萌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看平车上脆弱不堪的顾魏,重重地点了点头:“好!这里交给你!我们马上去!”他拉着还想说什么的杜文俊,转身大步离开,去处理张老伯术后繁杂的事务。

急诊室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顾魏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陈一萌拉过一张凳子,紧挨着平车坐下。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却带着无比坚定力量地握住了顾魏放在身侧、依旧微微颤抖的右手。

顾魏的手指冰凉。当陈一萌温暖干燥的掌心覆上来时,他无意识地、用尽此刻能调动的所有力气,紧紧地回握住了她。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传递着身体深处无法言喻的恐慌和依赖。

陈一萌任由他死死地抓着,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能抓得更稳、更舒服些。她的另一只手,则极其自然地、带着安抚意味地,轻轻覆在了他依旧按在左胸口的手背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狂乱而无力的搏动。她的指尖很轻地、带着某种韵律地,在他冰凉的手背上缓缓摩挲着,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力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顾魏紧蹙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了一些,按在胸口的手似乎也没有那么用力了。他依旧闭着眼,但呼吸的节奏明显比刚才平稳了许多,虽然依旧带着沉重的疲惫感。

陈一萌始终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她的目光偶尔扫过监护仪,大部分时间都落在顾魏苍白却逐渐恢复平静的脸上。

急诊室明亮的灯光下,她清丽的侧脸线条紧绷着,眼底深处是冰封之下汹涌的疼惜、后怕,以及一种不容动摇的守护决心。

窗外的天光早已暗沉,只有监护仪屏幕幽幽的光映照着这无声的陪伴。那株象征着“家”的龟背竹,仿佛也在这冰冷的空间里投下了无形的枝叶,等待着迷航的归人。

监护仪上,那串令人心悸的数字终于被艰难地、持续地拽回了相对安全的区间。150…145…140…心率如同狂奔后疲惫不堪的马驹,喘息着逐渐放慢了脚步。虽然依旧偏快,带着偶发的、轻微的早搏扰动,但那种失控的狂乱和濒临崩溃的窒息感已经消退了大半。

顾魏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开,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过度消耗后的深刻倦怠。按在左胸口的右手,力道也松懈了下来,无意识地滑落到身侧,被陈一萌一直紧握的手掌稳稳托住。他缓缓睁开眼,眼神不再涣散,虽然依旧疲惫,却恢复了清明的神采。视线第一时间就捕捉到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的陈一萌。

她的姿势几乎没变过,依旧紧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覆在他手背上,指尖无意识地、规律地摩挲着,带来稳定而温暖的触感。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此刻对上他睁开的眼睛,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冰层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翻涌起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疼惜与后怕,但转瞬又被更强大的冷静压下。

“感觉怎么样?”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刚才高度紧张后留下的痕迹。

顾魏动了动嘴唇,氧气面罩下发出模糊的声音。陈一萌立刻会意,小心地帮他摘

“……好多了。”他的声音依旧低哑虚弱,但气息平稳了许多,不再断断续续,“就是……没力气。”他尝试着动了动身体,一阵深沉的、源自骨髓的酸软感立刻袭来,让他放弃了起身的念头。

“别乱动。”陈一萌立刻按住他,语气不容置疑。她拿起旁边护士早已准备好的水杯,插上吸管,小心地递到他唇边,“喝点温水,慢点。”

顾魏顺从地含住吸管,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微温的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舒适的滋润。他一边喝水,一边抬眼看着陈一萌。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显然刚才的惊心动魄也消耗了她巨大的心神。一股强烈的歉意和心疼涌上心头。

“萌萌……”他喝完水,声音稍微清亮了一点,带着浓浓的愧疚,“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陈一萌将水杯放回床头柜,动作顿了一下。她没看他,只是拿起纸巾,极其自然地、轻柔地拭去他额角残留的冷汗,指尖划过他微凉的皮肤,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

“知道就好。”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顾魏却捕捉到了那平静语调下极力压抑的波澜。她没有责备,没有抱怨,只是用这四个字,将他所有的歉意和心疼都沉甸甸地接住了。

这时,急诊医生拿着几份刚出来的报告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神情:“陈医生,顾医生!血常规、电解质、心肌酶谱都出来了!基本正常!就是血钾稍微偏低一点,已经在补液里加了。心电图还是窦速,但比刚才好多了,早搏也少了。体温38度1,考虑还是应激反应和轻微脱水热。总体来说,万幸,就是累狠了,心脏有点扛不住,好好休息是关键!”

陈一萌仔细翻看着每一份报告,紧绷的下颌线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她看向医生,点了点头:“谢谢,后续……”

“后续就是绝对卧床休息!至少三天!”急诊医生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眼神瞟向顾魏,“顾医生,您可是我们的宝贝疙瘩,这次真吓坏大家了!您这情况,回家静养比在医院强,环境熟悉,心情放松。但必须严格遵医嘱!按时吃药,监测心率血压,有任何不舒服立刻回来!或者,”他看向陈一萌,带着全然的信任,“直接找陈医生!”

顾魏虚弱地牵了牵嘴角,算是回应。

“我知道。”陈一萌替顾魏回答,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我带他回去。麻烦开一下医嘱和需要的药物。”

回家的过程,是陈一萌一手安排的。她亲自扶着顾魏,让他将大半重量倚靠在自己身上,一步步,极其缓慢地挪到轮椅上。每一个动作都小心谨慎,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杜文俊和严秉君处理完ICU交接和家属安抚,也匆匆赶了过来,想帮忙推轮椅,却被陈一萌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来。”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他人插手的占有意味。她亲自推着轮椅,拒绝了所有人的护送,只让他们帮忙将车开到急诊门口。

轮椅滑过医院冰冷光滑的地面,穿过傍晚沉沉的暮色,终于抵达了陈一萌那辆熟悉的车旁。她打开副驾驶的门,小心地搀扶着顾魏。

顾魏此刻身体依旧虚软得厉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需要陈一萌几乎用尽全力支撑。他咬着牙,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将身体的重量完全交付给她,依靠着她纤细却异常坚韧的肩膀,一点点挪进车里。

陈一萌帮他系好安全带,动作轻柔却稳固。指尖无意间擦过他冰冷的手背,她微微蹙眉,将车内暖气开大了一些。关上车门,她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城市的车流。

车厢里异常安静,只有暖风系统低低的嗡鸣。顾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脱离了医院紧张的环境,身体深处那种被彻底掏空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憩。智能药盒在口袋里安静地待着,下一次服药时间还没到。

陈一萌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副驾驶座上的人。她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在暖风下似乎恢复了一丝血色,看到他紧蹙的眉头在睡意侵袭下缓缓松开,看到他微微颤抖的指尖终于平静下来。只有那依旧偏快的心率,透过他略显急促的呼吸,无声地提醒着她刚才的惊险。

车子驶入熟悉的地下停车场,停稳。陈一萌没有立刻熄火,而是侧过身,静静地看了顾魏一会儿。他似乎是睡着了,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只是眉心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她伸出手,指尖极轻地、如同羽毛拂过般,将他额前一缕被汗水濡湿的黑发拨开,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这个细微的动作惊动了浅眠的人。顾魏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眼神带着初醒的迷茫,看清是她,眼底瞬间涌起全然的依赖和安心。

“到家了?”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沙哑而温软。

“嗯,到家了。”陈一萌的声音放得极柔,像怕惊扰了什么。她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身过去,帮他解开副驾驶的安全带卡扣。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她身上那股清雅混合着消毒水的气息将他温柔地包裹。

顾魏几乎是本能地、顺从地、甚至带着点贪恋地,将头靠在了她探过来的肩膀上。脸颊蹭着她柔软的针织衫衣料,汲取着那份令人心安的温度和气息。沉重的眼皮再次缓缓合上,仿佛只有在她身边,才能真正卸下所有防备和坚持,放任自己沉入那无边无际的疲惫中去。

陈一萌任由他靠着,没有催促。她的手臂绕过他的后背,以一种稳固而充满保护的姿态,半抱着他,支撑着他身体的大部分重量。她的脸颊轻轻贴着他微凉的黑发,感受着他平稳下来的呼吸拂过颈侧皮肤带来的微痒。停车场昏黄的灯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勾勒出两人依偎的剪影。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感觉顾魏的呼吸彻底摆脱安稳的睡眠节奏,才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地将他扶正,让他舒适地靠在椅背上。然后,她才轻轻抽身,打开车门,绕到副驾驶那边,动作轻柔而坚定地将他从车里半扶半抱出来。

回家的路很短,却需要无比的耐心和力量。顾魏几乎是将自己完全挂在了陈一萌身上,脚步虚浮,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沉重。陈一萌稳稳地支撑着他,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构筑起一条通往安全的通道。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依次亮起,又在身后次第熄灭,如同一条温暖的光路,指引着归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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