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重获新生的后的自由（2/2）
“遵命！女神！”陈明笑嘻嘻地做了个敬礼的手势，又朝顾魏抛了个“兄弟，加油哦！”的眼神，这才哼着小曲，一步三晃地融入了门诊大厅的人流，那身白大褂的背影都透着一股“任务完成，功成身退”的得意劲儿。
顾魏看着陈明消失的方向，磨了磨牙，才收回视线。他转向陈一萌，刚才被陈明打断的喜悦和急切又重新涌了上来。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是无需言说的默契和决心。
“那我上去了。”他低声说。
“嗯。”陈一萌点头，眼神温柔而坚定，“慢慢来，别急。”
顾魏最后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转身，大步走向电梯间。他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健有力，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无影灯下王者的自信和从容。
阳光追随着他的脚步，门诊大厅的喧嚣似乎也为他让开了一条通路。陈一萌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电梯门后，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眼底却闪烁着点点晶莹。
他回来了。
这一次，是真的回来了。
电梯门在九楼消化病学中心“叮”一声滑开。
顾魏迈步而出。
空气里是再熟悉不过的、混合着消毒水、清洁剂和一丝若有若无胃药气味的独特气息。走廊宽敞明亮，两侧是诊室和检查室的门，墙壁上挂着清晰的科室指示牌和健康教育宣传画。这里是他的战场，是他曾无数次穿梭、主导、力挽狂澜的地方。
他脚步沉稳地走在光洁的地砖上，白大褂还没穿上身，但那份属于“顾一刀”的气场，已然随着他的出现，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第一个发现他的是推着治疗车路过的护士小张。她推车的动作猛地顿住，眼睛瞬间瞪圆，手里的无菌盘差点没端稳。她张了张嘴，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顾……顾医生？！您……您回来了？！”
这声不大不小的惊呼，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漾开了涟漪。
旁边诊室的门开了，一个年轻医生探出头，看到顾魏，同样愣住，随即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顾医生！您康复了？太好了！”
“顾医生好！”
“顾医生，您气色好多了！”
“顾医生，您终于回来了！”
问候声此起彼伏。
路过的医生、护士、甚至刚从诊室出来的患者家属，认出他后，都纷纷停下脚步，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和关切。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惊喜，有尊敬，更有一种“主心骨回来了”的安心感。
顾魏脸上带着平静的、近乎惯常的淡然，但眼底深处那份久违的锐利和沉稳，已悄然回归。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宣告的笃定：“嗯，没事了。回来上班。”
没有过多的寒暄，没有虚浮的客套。一句“没事了，回来上班”，简洁有力，像他主刀时精准落下的柳叶刀，瞬间安抚了所有关切的目光，也宣告了他的回归。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主任办公室旁边的医生办公室门被“砰”地一声大力推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身形挺拔的年轻医生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脸上带着急切和难以置信的狂喜，目光急切地在走廊里搜寻，最终精准地锁定在顾魏身上。
是杜文俊。
顾魏最得力的学生，也是他最亲近的兄弟之一。自从顾魏病倒，杜文俊几乎跑前跑后，比谁都焦急。此刻，他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真的站在了科室的走廊里，挺拔，沉稳，不再是病床上虚弱的样子，杜文俊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完全顾不上什么仪态和场合，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顾魏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哽咽，脱口而出的称呼不是“顾老师”，而是最亲近的那一声：“哥！！！”
这一声“哥”，饱含着太多情绪。失而复得的狂喜，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的激动，还有长久以来的担忧瞬间释放的冲击。
杜文俊停在顾魏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地盯着顾魏，像是要确认这不是幻觉，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时哽住，只剩下那声呼唤在空气中回荡。
周围的问候声在这一刻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对师徒，看着杜文俊那毫不掩饰的激动和依赖。
顾魏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此刻却激动得像个孩子似的学生兼兄弟，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带着暖意的笑容。那笑容驱散了最后一丝疏离感，充满了欣慰和一种兄长的温和。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杜文俊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用力地、重重地拍了两下。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安抚的力量，“回来了。”
简单的动作，简单的回应，却胜过千言万语。
杜文俊感受着肩膀上那沉甸甸的、熟悉的力道，看着他哥眼中那久违的、充满力量和温度的光芒，悬了几个月的心，终于彻彻底底地落回了实处。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底的酸涩逼回去，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有点傻气却无比灿烂的笑容。
顾魏收回手，目光越过杜文俊，投向走廊尽头那扇挂着“主任办公室”牌子的门。他脸上的暖意未减，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属于顾魏医生的冷静和坚定。他朝杜文俊微微点了下头，示意自己要去哪里。
杜文俊立刻会意，侧身让开道路，眼神里充满了“我懂”的激动和支持。
顾魏没有再停留，迈开步子，朝着主任办公室走去。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沉淀后的力量。走廊两侧，所有看到他的人，都下意识地站直了些，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带着由衷的敬意和欣喜。
护士站的护士长看着他走近，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在他经过时，轻轻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是无声的欢迎。
顾魏走到主任办公室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宣告归来的分量。
门内传来刘主任沉稳的声音：“请进。”
顾魏握住门把手，掌心感受到熟悉的金属凉意。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刘主任正伏案写着什么，闻声抬起头。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里，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如释重负的欣慰和喜悦。他放下笔，站起身，脸上露出了一个长者般宽厚而温暖的笑容。
“顾魏，”刘主任的声音带着感慨和毫不掩饰的赞赏，“回来了就好！”
顾魏站在门口，迎着刘主任的目光，背脊挺得笔直。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晰而坚定：“主任，我回来了。”
刘主任脸上的笑容温暖而欣慰，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顾魏面前，没有立刻说工作安排，而是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从顾魏略显清瘦但已不复病态的面颊，到他挺直的背脊，最后落在他虽然平静但难掩一丝兴奋的眼眸深处。
“好，好！看着是精神多了！”刘主任不住地点头，语气带着长辈般的关切，“气色也回来了，眼神也亮堂了。你父亲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说你各项指标都达标了。不容易啊，顾魏，真的不容易。”他感慨地拍了拍顾魏的胳膊，力道不大，却饱含着沉甸甸的认可和如释重负。
顾魏微微颔首，眼神清亮：“让主任和同事们担心了。”
“担心是肯定的！你可是我们中心外科医生的顶梁柱！”刘主任的语气陡然变得郑重起来，他引着顾魏在会客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身体微微前倾，神情也从刚才的欣喜转为一种医者的严肃和师长的叮嘱。
“小顾，你能回来，大家都很高兴，我也高兴。”刘主任的目光紧紧锁住他，“但是，正因为你回来了，有些话，我更要跟你说明白，说透！”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顾魏任何可能存在的侥幸心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更是我们医生吃饭的家伙！这次你侥幸闯过来了，不是让你好了伤疤忘了疼，立刻又去当拼命三郎的！”
刘主任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敲在顾魏的心上：“你的情况，你自己最清楚。瓣周漏虽然稳定在微量，但它还在！它不会因为你回来了就消失！你现在吃的那些药，是干什么的？就是让你这颗修补过的心脏，安安稳稳地跳下去！让它有足够的时间和环境去慢慢适应、慢慢修复那个‘小洞’！”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顾魏的心口位置，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警示意味：“所以，回来上班，不是让你立刻回到以前那种一天几台手术、连轴转几十个小时的状态！那是透支！是玩命！是绝对不允许的！”
顾魏迎视着刘主任严厉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急于辩解。他知道，这些话，字字都是金玉良言，是经验之谈，更是对他最深的关切。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拢，认真地点头：“主任，我明白。”
“明白就好！”刘主任见他态度诚恳，语气稍缓，但依旧严肃，“我给你安排的复岗计划，是经过你父亲、院长和我反复斟酌的，必须严格执行！”
他身体后靠，开始具体部署：“第一，先从门诊开始。每周两天，上下午各限号25个。不许加号！一个都不许！这是硬性规定！你的门诊时间我会让分诊台严格控制，确保你有充足的休息间隔。记住，是让你来熟悉流程、接触病人，不是让你回来当苦力的！”
“第二，”刘主任的目光扫过顾魏，“手术室，暂时不要想！至少未来三个月，你给我离手术台远点！一台都不准上！观摩可以，仅限于示教室看直播录像！手术室里的高压环境、一站几个小时对体力的消耗、精神的高度紧张，对你现在这颗心脏来说，都是超负荷！这个没得商量！”
“第三，科室的行政事务、教学任务，暂时也不需要你分担。你就安心做好你的门诊工作，按时吃药，按时休息，把身体彻底养扎实了再说其他！”刘主任的语气斩钉截铁。
顾魏安静地听着，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他理解刘主任的苦心，也深知自己现在的状况。能够重新穿上白大褂，回到熟悉的环境，接触病人，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他点头，声音沉稳：“是，主任，我服从安排，一定严格遵守。”
刘主任看着他平静接受的态度，眼底的严厉终于彻底化开，重新被欣慰取代。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打印好的排班表，递给顾魏：“这是你近期的门诊排班表，拿回去看看。药，一定按时吃！这个智能药盒，”他指了指顾魏进门时顺手放在旁边茶几上的那个熟悉小盒子，“就是你现在的‘紧箍咒’！它的报警，就是最高指示！”
顾魏接过排班表，目光扫过上面清晰标注的时间段和限号数字，郑重地将它和智能药盒一起收好。
“还有，”刘主任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格外语重心长，“小陈医生那边……你更要听她的！她比我们更了解你的日常状态，更细致。她说不行，那就是不行！别以为回到医院了，就可以阳奉阴违！”他意有所指地看着顾魏，“医嘱大于天，这个道理，你这个当医生的，应该比我更懂。”
顾魏的耳根微微有些发热，但眼神无比认真：“主任放心，我懂，都听她的。”
“好！”刘主任终于露出了一个彻底放松的笑容，他站起身，走到顾魏身边，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充满了鼓励和期许，“去吧，小顾！欢迎回来！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无影灯下的战场，永远在那里等着你，但前提是，你得健健康康地站在它
顾魏也站起身，挺直了背脊。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恰好落在他肩头，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战袍。他迎着刘主任期许的目光，清晰地、有力地回应：“是！主任，我记住了。”
他拿起自己的包和那个至关重要的智能药盒，转身，稳步走出了主任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室内的谈话。走廊里，属于医院的忙碌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消毒水、纸张、还有隐约的仪器低鸣。
顾魏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颗心脏，稳健地跳动着，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重新出发的踏实感。
他回来了。
这一次，带着对生命的敬畏，带着对健康的承诺，带着师长和爱人沉甸甸的嘱托。路要一步一步走，刀要一把一把磨。他握紧了手中的药盒，目光坚定地投向走廊深处，那里，有等待他的诊室，有需要他的病人，有他重新启航的、更加稳健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