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好奇心（2/2）
她没有立刻反驳陈明，而是迈着优雅而沉稳的步伐，走到那个巨大的、招摇的果篮前。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拨弄了一下最上面那颗饱满欲滴的车厘子，指尖轻轻一弹。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陈明，嘴角甚至还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声音也轻柔悦耳：“哦？是吗？那真是辛苦陈医生跑这一趟了。”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清晰，“不过，麻烦你回去转告那些‘热心’的同事们，顾医生现在需要的是静养和专业的术后饮食管理。这些水果…”
她的目光扫过果篮里的芒果、车厘子等高糖或可能致敏的水果，精准地点评道，“糖分偏高，或者属于易致敏源，暂时都不太适合他现在的恢复阶段。她们的心意，顾医生心领了。至于‘着急’嘛……”
陈一萌的目光终于从果篮移开，落在了病床上正一脸“与我无关”表情、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顾魏身上。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和，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正宫娘娘般的从容和自信，唇角那抹笑意也加深了，如同冰雪初融：“有我这个‘正牌家属’在这里‘着急上火’、‘衣不解带’地亲自照顾着，就不劳烦各位姐妹们分神挂念了。顾医生恢复得很好，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对吧，顾医生？”
最后一句，她微微歪头，笑盈盈地看向顾魏，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的“威胁”和“你看着办”的意味。
顾魏被她看得心头一跳，求生欲瞬间爆棚！他立刻点头如捣蒜，声音斩钉截铁：“对！萌萌说得对！我很好！非常好！不需要别人挂念！水果…水果你看着处理就行！”他恨不得立刻跟那个花里胡哨的果篮划清界限。
陈明看着陈一萌这四两拨千斤、轻描淡写就把“全院女同胞的关怀”定性为“不合时宜的糖分炸弹”，还顺便宣示了主权、堵死了所有可能的后续“慰问”，最后还成功让顾魏表了忠心……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简直比看一台高难度手术还精彩！他忍不住在心里给陈一萌竖了个大拇指：高！实在是高！这“护食”护得，滴水不漏！
“得！算我多嘴！”陈明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却笑得更欢了，一点也没有被“怼”的自觉，“我就是个送快递的！话和东西都带到了，任务完成！你们两口子慢慢‘处理’这些‘甜蜜的负担’吧！我撤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脚底抹油，溜得飞快，临走前还不忘对顾魏挤眉弄眼一番，留下一个“兄弟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病房门被陈明带上。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个硕大的、散发着甜腻果香的果篮，像个突兀的闯入者。
顾魏小心翼翼地觑着陈一萌的脸色，见她正慢悠悠地从果篮里挑出一个最大最红的苹果，又从床头柜的医药盒里拿出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开始认真地削皮。她的动作流畅而专注，长长的苹果皮一圈圈垂落，薄如蝉翼。
“那个…萌萌…”顾魏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试图解释，“陈明那家伙就爱胡说八道，你别当真…”
陈一萌没抬头，依旧专注地削着苹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语气听不出喜怒：“嗯？他说什么了？我听着挺热闹的，全院女同胞都为你着急上火呢。”她手中的刀锋贴着果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顾魏：“……”他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不过，”陈一萌终于削好了苹果，晶莹剔透的果肉在她白皙的手掌中显得格外诱人。
她抬起头，将苹果递到顾魏嘴边，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明媚、甚至带着点狡黠的笑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们再着急，现在能给你削苹果、喂你吃的人，也只有我，对吧？”
她凑近了一些，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和属于她的馨香气息笼罩过来，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顾魏有些窘迫又带着点讨好的脸。
“而且，”她轻轻咬了一口自己手中的苹果，咔嚓一声，清脆悦耳，然后对着顾魏眨了眨眼，带着点小得意，“我的刀工，肯定比她们好，对不对？”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陈一萌带笑的眉眼和那红彤彤的苹果上，也照亮了顾魏眼中再也掩饰不住的笑意和宠溺。
他张口，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大口清甜的苹果，含糊不清却异常坚定地说：“对！你的刀工最好！苹果…也只吃你削的！”
至于那个招摇的果篮？嗯，后来被陈一萌“大方”地分享给了值班的医生护士们，唯独留下了那个最大最红的苹果，和顾魏一人一半分着吃了。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果篮的甜腻，而是属于他们两人的、清甜而安稳的日常气息。
夜色渐深，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柔和的床头灯，顾魏靠在摇起的病床上，正就着灯光翻看一本最新的医学期刊。
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精神明显比前几天好了太多，专注的神情依稀可见昔日“顾一刀”的风采。
门被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随即陈明那颗熟悉的脑袋就探了进来，脸上挂着“我来查房”的假正经表情。
他扫视一圈，发现陈一萌不在，立刻原形毕露，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顺手还反手把门轻轻带上了。
“哟！顾大医生，夜读呢？精神头不错嘛！”陈明拖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他的目光在顾魏脸上溜了一圈，重点扫过他明显有了血色的脸颊和不再紧锁的眉头，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充满了“关切”和“好奇”，“哎呦喂，我们家女神呢？怎么没在？该不会……是让你给气跑了吧？”他眨巴着眼睛，一副“快告诉我八卦”的欠抽样。
顾魏从期刊上抬起眼皮，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嫌弃简直要溢出来：“你就不能盼我点好？神外那边临时有个术后病人情况有点波动，值班医生拿不准，打电话请她过去看看。”
他放下期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补充道，“一会儿就回来。”
“哦~~~”陈明拉长了调子，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但眼底却没了白天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拱火劲儿。
他身体微微前倾，仔细打量着顾魏，这次是带着真正医生的审视和兄弟的欣慰：“行啊你，老顾。看你这气色，一次比一次好，恢复速度杠杠的！这伤口愈合得，啧啧，比我预想的还快！”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和调侃，“不过也是，有咱们陈大医生这么个专业的‘贴身御医’，二十四小时VIP中P服务，能不好得快吗？羡慕死个人！”
顾魏听着他前半句还算正经的点评，后半句又拐到了陈一萌身上，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看向陈明，眼神里带着点“你也有今天”的促狭和兄弟间特有的互损：“羡慕啊？羡慕你就赶紧努力，别一天到晚在院里到处晃悠，跟个花蝴蝶似的招蜂引蝶。赶紧的，找个靠谱的人，把你给收了！省得你老来我这蹭狗粮。”
这话戳中了陈明的“痛处”。
他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中箭”的表情：“喂喂喂！顾一刀，你这过河拆桥啊！哥们儿我可是为你两肋插刀…哦不，是为你跑腿送果篮、通风报信、鞍前马后……”他掰着手指数着，越说越委屈。
顾魏只是挑眉看着他表演，一脸“我就静静看着你装”的表情。
陈明“控诉”了几句，看着顾魏那副气定神闲、眼角眉梢都透着被爱情滋润的模样，自己先绷不住笑了。
他放下手，脸上的嬉皮笑脸慢慢沉淀下来，那层惯常的玩世不恭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了底下罕见的、带着点认真和感慨的底色。
病房里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少见的沉静轮廓。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聚焦在某个点，似乎透过顾魏，看到了些什么，又或者是在思考自己的路。
“行。”陈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同于往常的清晰和郑重，他看向顾魏，嘴角勾起一个真诚的弧度，“哥们儿，看你这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幸福小模样……说真的，挺好。”
他顿了顿，眼神里没有了戏谑，只有纯粹的祝福和对未来的某种期许，“你都幸福了，哥们儿我也不能太落后，是吧？是得抓紧了！”
这句“是得抓紧了”，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心，和他平时吊儿郎当说“找对象”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仿佛在这一刻，看着好友历经磨难终于握紧了幸福，他也真正开始审视自己内心对安定和陪伴的渴望。
顾魏看着他眼中那份难得的认真和决心，微微怔了一下。
他太了解陈明了，这家伙表面嘻嘻哈哈没个正形，骨子里却比谁都重情义，也比谁都渴望一份真挚的感情，只是用玩世不恭把自己包裹得太严实。
此刻看到他主动卸下伪装，流露出这份心思，顾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由衷的欣慰。
他不再调侃，只是对着陈明，露出了一个同样真诚的、带着鼓励和祝福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加油！”
兄弟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地传递着男人间的情谊和默契。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和监护仪平稳的滴答。这份宁静中，流淌着一种名为“成长”和“期许”的暖意。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陈一萌带着一身夜晚的凉气和淡淡的消毒水味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处理完工作的些许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她一眼就看到坐在床边、气氛似乎有点“不同寻常”的两人。
“聊什么呢？这么安静？”她有些好奇地问，顺手将带来的宵夜放在桌上。
陈明瞬间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认真思考人生大事的人不是他：“没聊啥！就是夸我们顾医生恢复得好，顺便……探讨了一下他未来幸福生活的可持续性发展问题！”
他朝顾魏挤挤眼，站起身，“得，女神回来了，我这个超大瓦数电灯泡也该功成身退了！宵夜留给我啊，我明天来拿！”他说着，像阵风一样溜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对顾魏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顾魏看着陈明消失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带着笑。他转向陈一萌，目光温柔：“病人情况怎么样？”
“没什么大问题，处理好了。”陈一萌走到床边，自然地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又看了看监护仪，“你呢？感觉还好吗？”
“嗯，好多了。”顾魏握住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目光深深地看着她，里面盛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无限期待。陈明那句“是得抓紧了”还在耳边，更让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能拥有眼前这个人，是多么大的幸运。
“萌萌，”他轻声唤她，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等我能出院了，我们一起去吃梁老师说的那家生煎，好不好？”
陈一萌看着他眼中细碎的光芒，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暖意，心软成一片。她笑着点头，眼神温柔似水：“好。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窗外夜色深沉，病房内灯光柔和。康复的路还长，但牵着手，便无所畏惧。而关于幸福的故事，也将在他们紧握的双手中，翻开崭新的、充满烟火气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