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好奇心（1/2）
持续三天的低烧，终于如同退潮般彻底平息。
体温计上的数字稳稳地停留在36.8℃，宣告着这场小风波的终结。
但这三天的煎熬，如同无形的砂纸，磨去了顾魏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点精神气儿。
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脸颊微微凹陷下去，眼下的乌青挥之不去，连呼吸都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虚弱感。身体仿佛被掏空，连抬抬手指都觉得费力。
是陈一萌寸步不离的守护、无微不至的照料，以及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和鼓励，像最温暖的港湾，让他这艘在风浪中飘摇的小船，得以平安靠岸，熬过了最难受的时光。
烧退了，胃口也随着陈一萌的“魔法”喂养逐渐恢复了些许生气。身体的修复机器重新开始缓慢而坚定地运转。
今早查房，刘主任仔细检查了顾魏的伤口愈合情况，又听了心肺，查看了各项指标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小顾啊，恢复得不错！”刘主任的声音带着赞许，“伤口愈合得非常好，干燥清洁，边缘对合完美，加压包扎可以撤掉了。引流管也基本没什么引流量了，下午就能拔除最后那根细的。恭喜你，完全不需要再卧床了！”
这无疑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卧床的束缚感，对于习惯了行动自由的顾魏来说，本身就是一种煎熬。
撤掉加压包扎，拔除最后的引流管，意味着身体上的“枷锁”正在一层层卸下，距离真正的自由更近了一步。
“接下来，是时候考虑下床活动了。”刘主任正色道，“循序渐进，从床边站立、原地踏步开始，慢慢增加在病房内的行走距离和时间。活动能促进血液循环，预防血栓，加快胃肠功能恢复，更重要的是，帮你找回肌肉力量和身体的感觉。但切记，量力而行，感觉不适立刻停下休息，千万别逞强！”他严肃地叮嘱着，目光扫过顾魏苍白的脸和陈一萌专注的神情。
顾魏点了点头，眼中燃起了一丝渴望的光芒。
他渴望摆脱这病床的方寸之地，渴望重新感受脚踏实地的力量，渴望找回对身体的控制权。
但身体的极度虚弱又像沉重的铅块拖拽着他，让他对即将到来的挑战既期待又隐隐有些发怵。
下午，护士顺利拔除了顾魏身上最后一根细小的引流管。当那根小小的塑料管被轻柔地抽离时，顾魏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解脱感。
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只有一层薄薄的敷料覆盖，虽然还有些微的紧绷感，但那种被异物束缚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陈一萌一直守在一旁，紧握着他的手，给予无声的支持。拔管后，她仔细检查了敷料，确认无渗血，才松了口气。
“感觉怎么样？”她轻声问。
“轻松多了。”顾魏长长舒了口气，声音依旧有些虚弱，但精神明显振奋了一些。他看着陈一萌，“我想…试试下床走走。”
他的眼神里带着跃跃欲试，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陈一萌读懂了他的渴望和那丝忐忑。
她微笑着点头，眼神坚定而温暖：“好，我陪你。我们慢慢来，不着急。”
她先协助顾魏慢慢挪到床边坐好，双腿垂在床边。这个过程，顾魏依旧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乏力，但他咬牙坚持住了，额角渗出细汗。陈一萌没有催促，只是稳稳地扶着他，等他完全适应。
接着，是站立。
陈一萌站在他面前，像之前训练时一样，双手稳稳扶住他的上臂。“准备好了吗？用腿的力量，我在这里。”
顾魏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陈一萌，仿佛从她眼中汲取着力量。他收紧腹肌，感受着双腿的发力。陈一萌同步给予支撑。
站起来的瞬间，熟悉的眩晕和心悸再次袭来，双腿虚软得厉害，几乎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重量。他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陈一萌的手臂，将大半的重量都压了过去。
“很好！站起来了！”陈一萌的声音带着鼓励，稳稳地承接着他，“别怕，我扶得住。调整呼吸，站稳了。”她的手臂异常有力，像最坚固的依靠。
顾魏闭着眼，努力对抗着虚弱带来的不适。他感受着陈一萌双臂传来的、磐石般的力量，感受着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和心跳。
这份沉甸甸的安全感，给了他莫大的勇气。他缓缓睁开眼，视野渐渐清晰，陈一鼓励的笑容就在眼前。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试着将一点点重量重新放回自己的腿上。虽然双腿还在微微颤抖，但他确实站住了。
“很好！现在，我们试试原地踏步。”陈一萌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引导的力量，“左，右，左，右……对，就这样，慢一点，重心交替……”
顾魏努力集中精神，按照她的指示，极其缓慢地、近乎笨拙地抬起一只脚，落下，再抬起另一只脚。动作僵硬而迟缓，像刚学步的孩童。
仅仅几下，他就感觉气喘吁吁，额头的汗水更多了，胸口也传来闷闷的感觉。
“很好！坚持一下，再来三步！”陈一萌的声音充满了肯定，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想想我们之前说过的，要去吃梁老师念叨的生煎，要去爬山看日出……这点小困难算什么，对不对？”
她的话语像一剂强心针。顾魏咬紧牙关，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他想象着那些充满烟火气的未来，想象着和陈一萌并肩站在山顶的画面，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从心底涌起。
他再次抬起沉重的腿，一下，两下，三下！虽然步伐小得可怜，动作也谈不上协调，但他完成了！
“太棒了！”陈一萌由衷地赞叹，扶着他慢慢站稳，“顾医生，你太棒了！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步！”她的喜悦溢于言表，眼角眉梢都飞扬着光彩。
顾魏喘息着，汗水顺着鬓角滑落，胸口起伏剧烈。
身体的疲惫感汹涌而来，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巨大的、久违的成就感！这不再是完全依靠她支撑的站立，而是他凭借自己的力量，真正迈出的康复第一步！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却重新听凭自己意志移动的双腿，眼中闪烁着激动和重获新生的光芒。
“累了吧？我们休息一下。”陈一萌敏锐地察觉到他体力消耗很大，扶着他缓缓坐回床边。她立刻拿起毛巾，动作轻柔地替他擦拭额头的汗水，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骄傲。
顾魏靠在床头，大口喘息着，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看向陈一萌，她因为用力扶着他，额角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颊微微泛红，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喜悦和满足。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为自己擦汗的手。她的掌心温暖，带着点湿意。
“萌萌，”他的声音因为喘息而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谢谢你。”
这声感谢，包含了太多太多。感谢她的陪伴，感谢她的守护，感谢她在每一次虚弱无力时给予的力量，感谢她见证并支撑着他重新站起来。
陈一萌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笑容温暖而坚定：“谢什么。看着你一步步好起来，比什么都重要。”
她顿了顿，看着他那双因为迈出第一步而重新焕发神采的眼睛，轻声却充满力量地说：“顾魏，你看，你做到了。这只是开始。很快，你就能自己走出这间病房，走出医院，回到你的手术台，回到属于你的无影灯下。我相信你，就像你一直相信我一样。”
她的信任和期许，如同最温暖的阳光，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和康复路上的阴霾。顾魏深深地望着她，用力地回握她的手。
身体的虚弱感依旧存在，前路也并非坦途，但此刻，手握着她传递来的力量，感受着双腿重新找回的微弱掌控感，一种前所未有的信心和力量充盈在心间。
第一步，已经迈出。下一步，无论多远多难，他知道，他都不会再是一个人。
她的身影，将永远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成为他康复路上最明亮的光，和最坚实的后盾。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两人紧握的手上，也照亮了通往未来的、充满希望的康复之路。
顾魏刚在陈一萌的搀扶下坐回床边，气息还没喘匀，额角的汗珠也才被陈一萌温柔地拭去，病房门就被人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
陈明抱着一个巨大无比、色彩缤纷得有些夸张的果篮，像只招摇过市的花孔雀一样晃了进来。硕大的果篮一看就价值不菲，并不像陈明这厮平常的作风。
“哟！顾大医生，精神不错啊！都能下地溜达了？”
陈明把果篮往旁边空着的桌子上一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带着点促狭的笑容，目光在顾魏略显苍白的脸和陈一萌身上来回扫视。
顾魏看着那个过分华丽的果篮，眉头微蹙，带着点疑惑和嫌弃：“…你搞什么名堂？这么大阵仗？”
“这可不是我搞的！”陈明立刻撇清关系，双手一摊，一副“我是无辜传话筒”的表情，语气却充满了看好戏的意味。
“这是你们中心那些小护士们，集体集资、精挑细选，特意给你买的‘慰问品’！她们说了，男神住院，必须得有点排面！但又怕成群结队过来打扰你这位‘重点保护对象’静养恢复，所以嘛…”他拖长了调子，笑嘻嘻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就托我这个‘热心群众’代为转交咯！”
他说完，目光一转，精准地投向一旁正在整理毛巾的陈一萌，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贱兮兮的，还带着点唯恐天下不乱的拱火劲儿：“不过我说小陈医生啊，”他故意压低了点声音，却又保证病房里每个人都能听清，“你可真得加点儿小心了！”
“不止他们中心，我听说普外、骨科、甚至急诊那边，但凡知道你住院消息的小护士们，那心可都悬着呢！一个个都想来‘探望慰问’，就是被护士长们按住了。咱们顾院草这一病，可是牵动了全院广大女同胞的心啊！啧啧啧，我看她们啊，比你这个正牌家属还着急上火呢！”
陈明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带着他特有的夸张和调侃，瞬间就把顾魏架在了“全院女性焦点”的火炉上烤。
顾魏的脸瞬间就黑了。他刚经历完康复训练，本就累得够呛，此刻被陈明这么一搅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没好气地瞪了陈明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他可不想在这种时候招惹陈一萌，尤其是在她刚刚还那么辛苦地扶着自己练习走路之后。
果然，陈一萌原本带着点疲惫却满足的神情，在听到陈明最后那句“比你这个正牌家属还着急上火”时，瞬间微妙地变了变。
她整理毛巾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温和得体的微笑，但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陈明的目光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手术刀般锐利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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