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顾肖来了（1/2）
日历无声地翻过一页又一页，窗外的梧桐叶从新绿变得浓郁，蝉鸣声日渐嘹亮，宣告着盛夏的来临。
顾魏在陈一萌近乎严苛却也极致精心的守护下，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脸颊丰润了些，眼底的疲惫和青影淡去，虽然身形依旧偏瘦，但那种大病初愈的脆弱感已消散了大半。
每日按时服药、规律作息、精准控制的饮食和活动量，让他的心率血压稳定得如同教科书，连刘主任在电话随访中都忍不住感叹“恢复得比预期好”。
然而，这份宁静的“圈养”生活，终究要面临现实的挑战。
陈一萌的假期，并非无限延长。神经外科堆积如山的病例、排期爆满的手术台，如同无形的绳索，正将她从顾魏身边一寸寸拉回那个属于她的、没有硝烟的战场。
科室主任的电话从委婉的询问逐渐变成焦灼的催促，甚至亲自登门“慰问”，想要确定她返岗日期。
顾魏看在眼里。他理解她的责任，也深知她对那片手术阵地的热爱和牵挂。当陈一萌拿着科室排班表，沉默地坐在他面前时，他没等她开口，便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去吧。”他声音平静，带着大病初愈后特有的温和，却异常坚定，“我没事了。你看，刘主任都说我恢复得不错。总不能真让你这个神经外科的‘陈一刀’，一直窝在家里给我当全职营养师和护工吧？”他试图用轻松的语调缓解那份即将到来的分离。
陈一萌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份强装的豁达和潜藏的不舍，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她反手握紧他的手，指尖冰凉。
“你的药，我已经分装好，按日期和顿次放在玄关的药盒里，早中晚各一包，绝对不能错。”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性，如同在交代最重要的术后医嘱，“冰箱里的食材，我按食谱分装标注了日期。微波炉加热，不要用油锅。每天的步数控制在三千以内，客厅和阳台踱步足够，不准出门。午睡必须保证一小时。有任何不舒服，哪怕一点点胸闷、心悸、头晕，立刻给我打电话，或者打给陈明，或者直接叫120，不准硬撑！手机不准静音，必须放在你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她一条一条，事无巨细地叮嘱着，语速不快，却异常清晰。每说一条，顾魏就点一下头，应一声“嗯”或“好”，乖顺得不像那个曾经在手术室里叱咤风云的顾一刀。
然而，陈一萌眼底深处那份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并未减少半分。
理智上，她知道顾魏目前的情况稳定，只要严格遵守医嘱，独自在家几天问题不大。
但情感上……那颗带着中度反流瓣膜的心脏，那些隐藏在平静表面下可能复燃的室上速病灶，就像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她无法真正安心将他一个人留在这空旷的公寓里。
就在这份担忧几乎要压过理智，让她考虑是否再向科室申请延期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救星”从天而降。
顾肖，顾魏那个在海外浪荡了小半年的弟弟，风风火火地回国了。
人还没倒完时差，家族群里的消息就把他炸得外焦里嫩——先是惊闻他那个工作狂大哥居然差点因为心脏病撂倒在工作岗位上！接着就是更劲爆的核弹级消息：他哥居然和陈一萌复合了！而且！而且趁着养病的契机，直接登堂入室，住进了女神家里！
顾肖当时就激动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吃瓜！必须吃到第一线最新鲜的瓜！这可比什么海外奇遇刺激多了！
他立刻拨通了远在另一个城市的大伯顾长河和大伯母苏韵的电话，充分发挥了他嘴甜、会哄人、以及“绝对靠谱”的假象。
在电话里赌咒发誓，痛哭流涕的表达了对哥哥病情的担忧和愧疚，并再三保证自己一定洗心革面，24小时贴身守护哥哥，端茶递水、捏肩捶腿、监督吃药、严防死守，绝不让哥哥掉一根头发丝儿！保证把哥哥养得白白胖胖送回大伯大伯母面前！
顾长河和苏韵虽然对顾肖的“靠谱”程度持保留态度，但眼下确实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护工总归不如自家人尽心，尤其顾魏那倔脾气，陌生人未必管得住。让顾肖去，一来可以照顾，二来……说不定也能促进一下儿子的感情。最重要的是，有顾肖在，陈一萌或许能安心回去工作。
于是，在顾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声中，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落在了他的肩上。
拿到陈一萌家地址的当天下午，顾肖就开着他那辆骚包的跑车，一路风驰电掣地杀了过来。引擎的轰鸣声嚣张地停在楼下，引得路人侧目。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声以一种极其欢脱、毫无节奏感可言的频率响起，瞬间打破了公寓里因即将离别而弥漫的淡淡愁绪。
顾魏和陈一萌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来了”的了然和一丝无奈。
陈一萌起身去开门。
门刚拉开一条缝，一张写满“兴奋”、“八卦”和“我来了！”的俊脸就挤了进来，伴随着活力四射的大嗓门：“Surprise！我亲爱的哥哥！你宇宙第一帅、宇宙第一靠谱的亲弟弟顾肖！闪亮登场！”
顾肖夸张地张开双臂，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越过开门的陈一萌，精准地锁定了客厅沙发上的顾魏，然后迅速扫过整个公寓，嘴里啧啧有声，“哇哦！女神家果然……呃，简约大气上档次！哥！你真是因祸得福啊！这波不亏！血赚！”
他的目光最后终于落回陈一萌身上，立刻换上无比灿烂、带着十二分敬仰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热切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嫂子！好久不见啦！辛苦您了！照顾我哥这个病号累坏了吧？您放心！从今天起，这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我了！保证完成任务！让您无后顾之忧地回手术室大杀四方！”
“嫂子”两个字，被他叫得无比顺口，声音洪亮，回荡在玄关。而陈一萌听到这两个字，无比的暖心。曾经他唤她一萌姐，没想到现在竟然连称呼都进阶了。
顾魏在沙发那边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耳根微红。
陈一萌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波动。她没有纠正顾肖的称呼，只是侧身让开，语气平淡：“进来吧。换鞋。”
“好嘞！谢谢嫂子！”顾肖立刻麻溜地换鞋，动作夸张，像只急于表现的大型犬。他拎着个大袋子挤进来，里面塞满了各种进口零食、保健品，还有一个巨大的果篮。
他直奔沙发，一屁股坐在顾魏旁边，哥俩好地搂住顾魏的肩膀，眼睛亮晶晶地上下打量着顾魏：“哥！气色不错啊！看来嫂子把你养得……呃，照顾得相当好！怎么样？心脏还蹦跶得欢实不？放心！有我在，保证让你恢复得比出事前还生猛！”
顾魏被他吵得头疼，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闭嘴吧你。安生点就是对我心脏最大的仁慈。”
陈一萌看着客厅里瞬间充斥的、属于顾肖的旺盛活力和聒噪气息，再看看顾魏那一脸嫌弃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一直悬着的心，竟莫名地落回了一半。
虽然这家伙看起来极其不靠谱，咋咋呼呼，但那份发自内心的关切和想要帮忙的热忱是真实的。有他在，至少顾魏不是一个人。有人能看着他按时吃药，有人能在万一不舒服时立刻发现并联系她或者医院，有人能……用他的方式让顾魏不那么沉闷。
她走到玄关，那里立着她早已收拾好的背包。她拿起一件薄外套搭在手臂上，转身看向客厅。
顾魏的目光也立刻追了过来，刚才被顾肖搅散的离别愁绪瞬间又凝聚在他眼底。
顾肖也立刻噤声，看看大哥，又看看女神嫂子，识趣地缩了缩脖子。
“我走了。”陈一萌的声音很平静，目光落在顾魏脸上，“药在玄关药盒，按顿吃。食谱在冰箱上贴着。有任何事，打我电话。”她的叮嘱简洁，却字字千钧。
顾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句：“路上小心。手术……别太拼。”
“嗯。”陈一萌应了一声。她的目光在顾魏脸上停留了几秒，仿佛要将他此刻的状态刻进脑海。
然后，她转向一脸“我超乖超靠谱”表情的顾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顾肖，你哥就交给你了。看着他按时吃药休息。别带他出门，别让他吃不该吃的。有事立刻联系我。”
“遵命！嫂子！您放一百二十个心！”顾肖立刻挺直腰板，拍着胸脯保证，“我哥掉一根头发，您拿我是问！”
陈一萌没再说什么，只是对顾魏点了点头，背起背包，转身，拉开了房门。
“嫂子慢走！”顾肖响亮的声音追了出来。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公寓里的光线和声音。
陈一萌站在安静的楼道里，听着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握着背包带子的手微微收紧。手拎袋里装满了书，此时立在脚边，像一个沉默的哨兵。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份沉甸甸的牵挂，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锐利。
她的战场在召唤。而守护他心脏的战役，换了一个不那么靠谱、但充满热忱的“副将”。她必须相信，也必须前进。
电梯门打开。陈一萌拿着东西，步履坚定地走了进去。
公寓内。
顾魏依旧站在玄关，看着紧闭的大门，久久没有挪步。
顾肖凑过来，挤眉弄眼：“哥，别望穿秋水啦！嫂子去拯救世界了！放心，有我在，保证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来来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米其林三星主厨秘制的低脂健康零食！还有这个，最新款的……”
顾肖兴奋的推销声在耳边响起，顾魏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看向他那活力过剩的弟弟，以及他手里那袋花花绿绿、怎么看都不像“医嘱允许”范畴的零食……
他知道，他“奢侈”的静养生活，从陈一萌离开的这一刻起，正式宣告结束。迎接他的，将是顾肖牌“鸡飞狗跳”式看护。前途……未卜。
陈一萌离开后的公寓，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某种无形的、令人心安的轴心。空气依旧流通，阳光依旧洒落，甚至顾肖带来的聒噪气息很快就填满了空间，但顾魏却清晰地感觉到一种空落落的不适。
习惯了那个清冷沉静的身影在身边，习惯了抬眼就能看到她专注看书或处理工作的侧脸，习惯了空气里若有似无的属于她的冷香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如今骤然失去，心口像是被挖走了一块，空荡荡的，连带着整个空间都显得格外空旷和陌生。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无人生还》，目光却无法聚焦在熟悉的文字上。书页上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翻过的温度。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更衬得屋内过分安静。这份安静，不再像之前那样是舒适的港湾，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无所适从的寂寥。
然而，这份寂寥注定是短暂的奢侈品。
“哥——！！！”
一声洪亮的、带着夸张急迫的呼喊，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碎了客厅的宁静！伴随着一阵拖鞋拍打地板的“啪嗒啪嗒”声，顾肖举着一个水杯，像一阵风似的从厨房方向“刮”了过来！
他冲到顾魏面前，站定，胸膛因为刚才的“冲刺”微微起伏，脸上是无比严肃、仿佛在执行一项拯救地球任务的郑重表情。他将水杯“咚”地一声放在顾魏面前的茶几上，杯里的温水晃荡着溅出几滴。
“吃药时间到！陈医生……哦不，嫂子交代的！上午十点整！必须准时！”顾肖指着自己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运动手表，声音洪亮，字正腔圆，仿佛在宣读圣旨，“快！药在这里！我盯着你吃！”
顾魏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他无奈地看着茶几上那杯水，再看看顾肖手里摊开的药盒——里面几粒白色、黄色的药片被分得清清楚楚，旁边甚至还放着一颗剥好的奶糖。
“我……”顾魏张了张嘴，想说“我自己记得”，但看着顾肖那副“你敢不吃我就跟你急”的架势，以及他眼底那份生怕辜负了“嫂子”重托的紧张和热忱，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
跟这小子讲道理是没用的。
顾魏认命地叹了口气，放下书，拿起水杯，在顾肖炯炯有神的目光“监督”下，将药片一粒粒吞下，最后喝了一大口水。
“好！任务完成！”顾肖立刻眉开眼笑，像完成了一项重大成就，还夸张地拍了拍手，“哥，你真是配合！值得表扬！继续保持！”
顾魏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揉了揉额角，重新拿起书，试图找回一点被打断的宁静。
然而，顾肖牌“人形闹钟”+“移动监控”的威力才刚刚开始显现。
顾魏刚看了没两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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