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顾魏的选择（2/2）
他的未来，应该在无影灯下，在手术台前，在攻克一个又一个医学难题的前沿！
顾长河无法想象，也无法接受！
让这样一个才华横溢、本应在手术台上创造更多生命奇迹的天才外科医生，因为心脏的隐患，从此被迫收敛锋芒，小心翼翼地活在疾病的阴影下，时刻提防着下一次心律失常的爆发，担心着心功能的逐步衰退……这无异于将一把锋芒毕露的宝刀生生折断，埋入尘土！
不甘心！
一股强烈的、属于顶尖医者对于天才被埋没的痛惜和不甘，在顾长河胸腔里激荡！
他绝不允许儿子的未来被这颗带着缺陷的心脏束缚！手术修复，或者置换，是必然的选择！是唯一能彻底解决问题、让儿子重新毫无后顾之忧地拿起手术刀的道路！
顾长河的目光变得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调出了顾魏过去参与的一些高难度手术录像——那精准的解剖分离，那稳定的缝合技术，那面对突发状况时超乎年龄的冷静判断……
这一切，都值得一个健康的、强大的心脏去支撑，去走得更远！
然而，这份决断的火焰刚刚燃起，就被报告上另一组冰冷的数字瞬间浇熄了一角——LVEF55%，心肌缺血后状态。
顾长河眼中的锐利光芒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深沉的、带着沉重压力的凝重。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摘下眼镜，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是的，手术是必然的，是唯一能给予儿子长久健康保障、让他重返巅峰的途径。
但，绝不是现在！
他太清楚了。心脏手术，尤其是瓣膜手术，无论微创还是开胸，对心脏本身都是一次巨大的打击和考验。
它需要一颗足够强壮、有足够储备的心脏去承受麻醉、体外循环、手术操作本身以及术后恢复期的重重关卡。
而顾魏现在的状态呢？
心肌刚刚经历缺血缺氧的损伤，如同被重创后尚未复原的战士，正处于最脆弱的恢复期。55%的射血分数，仅仅在及格线上挣扎。
这个时候强行手术，无异于让一个重伤未愈的士兵再次投入最惨烈的肉搏战！风险之高，后果之难以预料，顾长河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些冰冷的并发症名词——术中恶性心律失常、低心排综合征、术后心衰加重、甚至……猝死——每一个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作为父亲，他渴望儿子立刻摆脱病痛。
但作为医生，作为心外科的权威，他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和理性。儿子的命，比什么都重要！他不能为了追求“更快”，而将儿子推向一个无法承受的巨大风险深渊！
顾长河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报告上，眼神变得复杂而深邃。有对儿子病情的沉重忧虑，有对儿子天赋被暂时禁锢的痛惜，但更多的，是一种在专业和父爱之间艰难权衡后、沉淀下来的、不容动摇的决断。
手术，必须做。但前提是，顾魏的心脏必须恢复到足以承受手术的程度！
这需要时间，需要严格的药物优化，需要精心的养护，需要绝对的静养和避免一切风险因素……需要按照刘主任那看似“保守”却实则最安全的方案，一步一个脚印地，把儿子那颗受损的心脏，一点点地、扎实地养回来！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心内科刘主任的号码。
电话接通，顾长河的声音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老刘，顾魏的报告我看了。辛苦你了。方案我同意，就按你说的办，药物优化到最佳，务必把他的心功能基础打牢。另外，”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帮我盯紧点，他的所有指标，及时发我一份。在他达到手术指征之前，任何可能增加心脏负荷的活动，包括……回手术室的念头，都要掐死在萌芽状态！拜托了！”
放下电话，顾长河的目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望向外面华灯初上的城市。他的眼神深处，翻滚着属于父亲的沉重担忧，也燃烧着属于顶尖外科医者的、不容妥协的决心。
手术的刀锋，已然悬起。但挥刀的时刻，必须由他来精准把控。
在此之前，他需要儿子那颗珍贵的心脏，在安全的港湾里，积蓄足够的力量。
而守护那个港湾的人……顾长河脑海中浮现出陈一萌那张清冷而坚定的脸。
他拿起手机，找到那个存着却极少拨打的号码，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编辑了一条简短却沉甸甸的信息，发送了出去：‘陈医生，顾魏的情况我已悉知。辛苦你照顾。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谢谢。——顾长河’
信息发送成功。顾长河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无影灯下，他是掌控生死的权威；办公室内，他只是一个为儿子未来忧心忡忡、必须做出最艰难抉择的父亲。而前路，漫长且布满荆棘。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打破了清晨厨房里豆浆机工作的嗡鸣。陈一萌刚把切好的水果摆进餐盘，指尖还沾着一点苹果的清甜。她擦净手，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条新信息提示。
发件人的名字让她指尖微顿——顾长河。
点开，信息简洁明了：‘陈医生，顾魏的情况我已悉知。辛苦你照顾。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谢谢。——顾长河’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对儿子病情的赘述，甚至没有一句关于“手术”的明确字眼。但陈一萌却瞬间读懂了这条信息背后沉甸甸的分量——一个权威的确认，一个沉重的托付，以及一份不言而喻的共识：按兵不动，蓄势待发。
一股无形的压力，伴随着一种微妙的安心感，同时落在陈一萌的心上。
压力，来自于顾长河话语背后那份对儿子未来的深切期许和不容有失的郑重。
这不仅仅是照顾一个病人，更是守护一颗承载着天才外科医生未来的、珍贵而脆弱的心脏。任何一点闪失，都可能是无法承受之重。
安心，则来自于顾长河作为顶尖心外科权威的认可和授权。
他知道了，他同意了刘主任的保守方案，他默许了目前“养”的策略，并且将这份守护的责任，清晰地、郑重地交到了她的手上。
这无疑是对她判断和能力的肯定，也让她在应对顾魏偶尔的焦躁和不甘时，有了更强有力的支撑。
陈一萌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开，穿过厨房的门框，落在客厅沙发上那道安静的身影上。
顾魏正捧着她今早塞给他的那本《无人生还》，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在他微垂的眼睫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比起昨天在书房里那种急于寻求“更快方法”的偏执和狂躁，此刻的他显得平静了许多，甚至有些过分的安静。
这份安静里，带着一种被现实强行按捺住的不甘，一种大病初愈后的疲惫，还有一种……对她无声的依赖。
陈一萌的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带着细微的酸胀和难以言喻的柔软。
她握紧了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她的掌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仿佛能从那简短的文字里汲取到力量。
‘辛苦你照顾。’
简单的五个字，重若千钧。
她看着顾魏安静的侧影，看着他略显清瘦却挺直的脊背，看着他翻动书页时骨节分明的手指……胸腔里那份沉甸甸的守护欲，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瞬间压倒了所有的压力，变得无比清晰而坚定。
她不仅仅是在照顾一个病人。
她是在照顾顾魏。
是她跨越了七年离散、跨越了生死考验、失而复得的爱人。
是她未来漫长岁月里，想要并肩同行、共同面对一切风雨的那个人。
他的健康，他的未来，早已与她紧密相连，无法分割。
照顾好他，就是照顾好他们共同的未来。
这份认知，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使命感和不容置疑的决心，深深地烙印在陈一萌的心底。
她收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顾长河的名字上轻轻划过，仿佛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接仪式。
再抬眼时，她清冷的眼底，所有纷繁的情绪都已沉淀下去，只剩下磐石般的平静和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
她端起盛着水果和刚煮好的、散发着浓郁豆香的豆浆餐盘，步履平稳地走向客厅。
“吃饭了。”她的声音不高，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却异常清晰地打破了客厅的宁静。
顾魏闻声抬起头，合上书本。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在接触到她平静面容的瞬间，似乎安定了一些。他没有问信息的事，也没有再提手术。只是默默地放下书，走到餐桌旁坐下。
陈一萌将豆浆放到他面前，又将水果盘推近了些。阳光透过玻璃杯，将温热的豆浆映照成暖融融的金黄色。
她看着他拿起勺子，安静地开始吃。自己也在他对面坐下。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勺碗碰撞的轻微声响。但这安静，已不再是昨日的压抑和沉重，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共同面对风暴前夜的短暂宁静。
陈一萌小口地喝着豆浆，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顾魏。她在心里，已经将刘主任的用药方案、顾长河的叮嘱、以及她自己的观察，再次进行了无比严密的推演和优化。
饮食的精确配比，活动量的严格把控，睡眠质量的监控，情绪的引导……每一个细节都在她脑中反复确认，不容一丝差错。
她要守护的，不仅仅是他此刻的心率平稳。
她要为他筑起的，是足以支撑未来那场必然到来的、修复心脏阀门之战的最坚固堡垒！
顾魏似乎感受到了她沉静目光下那份无声却磅礴的力量。他抬起头，迎上她的视线。阳光落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驱散了残留的阴霾，映出一点微弱的、带着依赖和信任的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餐盘里最大、最红的那颗草莓，用勺子舀起，轻轻放进了陈一萌的碗里。
陈一萌看着那颗鲜红的草莓，又抬眸看向他。清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细微、却无比温暖的弧度。
她拿起那颗草莓，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弥漫开，带着初春阳光的味道。
小指上的银戒，在晨光中闪烁着温润而执着的光芒，如同一个无声的誓言。
前路漫长，荆棘密布。但守护他，就是守护他们的未来。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她甘之如饴，并会用尽一切力量，去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