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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百年孤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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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一萌离开后带走的不仅是她清瘦的身影,还有病房里那份因她存在而格外鲜活的暖意。

空气重新沉淀下来,消毒水的冷冽气息似乎又占据了上风。阳光无声流淌,在地板上拉长顾魏独自倚靠的身影。

短暂的喧嚣过后,是更深的寂静,以及身体深处重新涌上来的、大病初愈特有的绵软与空乏。顾魏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房间,最终落在床头柜上那本安静躺着的《百年孤独》。

深蓝色的封面已有些磨损,边角微微卷起,透出时光的痕迹。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微凉的、带着纸墨特有质感的封皮,动作轻缓得如同触碰易碎的蝶翼。

掀开封面,扉页上,一行清秀而熟悉的钢笔字迹映入眼帘:

给顾魏:愿我们永不陷入布恩迪亚家族的循环。

一萌

于宾夕法尼亚大学图书馆

日期是七年前。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那行字,冰凉的触感却带着灼人的回忆。

那些在佩雷尔医学院彻夜不熄的灯火下,在堆满厚重文献的图书馆角落,激烈争论马尔克斯笔下魔幻与现实交织的世界的日子,如同被惊飞的鸟群,瞬间掠过脑海。

那时,他们是灵魂共振的恋人,是思想交锋的伙伴,未来如同书中拉美的天空,辽阔而充满未知的可能。

他拿起放在旁边的细框眼镜,镜腿有些微的磨损。戴上眼镜,视野瞬间清晰,却也仿佛隔开了一层薄纱,将现实与书中的马孔多小镇暂时区隔。

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背后的靠枕,找到一个既不会压迫胸口又能舒适阅读的角度,然后翻开了书页。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熟悉的文字如同旧友重逢,带着墨香和遥远的加勒比海风扑面而来。他很快沉入了那个由冰、镜子、黄蝴蝶和漫长雨季构成的世界。

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的疯狂与执着,乌尔苏拉的坚韧与长寿,奥雷里亚诺上校那永无止境的战争与小金鱼……

那些曾与陈一萌反复咀嚼、争论不休的情节和隐喻,此刻在病后的虚弱与宁静中,竟品出了更深沉、更悲凉的况味。

孤独,不再是书本上的概念,而是切肤的体验,如同这病房的寂静,也如同过去七年里,他独自背负的沉重。

时间在字里行间悄然流逝。窗外的月色偏移,在地板上投下新的光影。

顾魏沉浸在文字的海洋里,眉宇间那份手术后的沉郁似乎被书卷气冲淡了些许,镜片后的眼神专注而深邃,只有偶尔翻页时牵扯到胸口的细微不适,才让他微微蹙眉,动作停滞片刻。

就在他读到奥雷里亚诺第二在雨水中烂掉的葬礼,正为那铺天盖地的荒凉与宿命感所攫住时——“哐当!”

病房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瞬间将马孔多的倾盆大雨撞得粉碎!

顾魏被惊得浑身一颤,手中的书差点脱手!心脏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吓而猛地一缩,带来一阵清晰的闷痛。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皱眉看向门口。

陈明这货像一阵风般卷了进来!他穿着皱巴巴的白大褂,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熬夜后的油光和亢奋,手里象征性地拎着听诊器,另一只手则大喇喇地拎着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

看到顾魏捂着胸口、一脸惊魂未定加不悦的表情,他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咧开一个巨大的、极其欠揍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哟!顾大圣手!读《百年孤独》呢?啧啧啧,这格调,这氛围,这……孤芳自赏的劲儿!”

陈明夸张地环顾了一下病房,目光精准地落在顾魏手里的书上,眼神瞬间亮得像探照灯,充满了“抓到现行”的兴奋,“怎么样?读到哪儿了?是不是觉得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的疯狂特别有共鸣?还是奥雷里亚诺上校的小金鱼让你想起了自己那台失败的手术?嗯?”

他一屁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一边说着,一边毫不客气地把那啃了一半、还带着清晰牙印的苹果“啪”地一声搁在床头柜上,正好压住了苏韵削好的那盒苹果块。

然后,他装模作样地拿起听诊器,作势要往顾魏胸前按。

“例行查房!兄弟我本着对你那颗脆弱小心脏的高度责任感,特意来加个班!”

他语气一本正经,眼神却促狭地在顾魏脸上和那本书上来回扫射,“来,让本主治医听听,这看个书能不能把窦性心律看成室上速?或者被马尔克斯的魔幻现实主义刺激出点新的早搏?”

顾魏被他这一连串的操作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一把拍开陈明伸过来的听诊器胸件,动作因为虚弱显得有些无力,但眼神里的嫌弃和恼怒却异常清晰:“滚!陈明!你查个屁房!你就是来看热闹的!”

他指了指床头柜上那个被陈明啃过的苹果,语气充满了鄙夷,“把你那‘凶器’拿开!别污染环境!”

“哎呦喂!好心当成驴肝肺!”陈明立刻收回听诊器,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拿起自己那个啃了一半的苹果,又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汁水四溅,“我这是关心你的身心健康!顺便……”

他拖长了调子,身体往前凑了凑,眼睛死死盯着顾魏手里的《百年孤独》,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深入了解一下病人的精神世界!比如,这本……嗯……定情信物?”

他故意把“定情信物”四个字咬得极重,眼神里充满了“快交代”的期待。

顾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他下意识地想合上书,却又觉得这样更显得心虚。

他干脆把书往旁边一放,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病人特有的“特权”和浓浓的疲惫烦躁:“陈明,我是个病人!医嘱第一条:静养!不能受刺激!你再这样一惊一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现在就心率过速给你看?”

“哎别别别!”陈明一看顾魏似乎真有点恼了,还抬出了医嘱,立刻见好就收,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开个玩笑嘛!活跃一下气氛!你看你这病房,静得跟太平间似的,多不利于康复啊!”

他放下苹果核,凑近了些,看着顾魏依旧不太好的脸色,语气稍微正经了一点,但眼神里的八卦光芒丝毫未减:“说真的,兄弟。看到你俩……这样,我是真高兴。”

他指了指那本被顾魏放在枕边的《百年孤独》,又指了指顾魏的心口,声音低沉了些,带着难得的真诚:“七年了,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差点把自己都绕进去……现在,能坐在这儿,看看以前一起看的书,等明天她再过来……多好。”

陈明的话像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击碎了顾魏强装的恼怒。病房里的空气似乎也因这突如其来的真诚而变得柔软。

顾魏脸上的愠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疲惫和暖意的沉默。他没有看陈明,目光重新落回到那本深蓝色的书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磨损的封面。

陈明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和那副卸下防备后略显脆弱的神情,心中那点促狭彻底消散了。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难得地没有聒噪,只是拿起床头柜上苏韵削好的苹果块,塞了一块进自己嘴里,又拿起一块,递到顾魏面前。

“喏,苏主任削的,甜。”他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随意,却少了那份夸张的戏谑。

顾魏抬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块水灵灵的苹果。最终,没有拒绝,伸手接了过来。冰凉的果肉带着清甜,在口中化开。

一时间,病房里只剩下两人咀嚼苹果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城市的低鸣。

阳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流淌,笼罩着枕边那本承载着太多时光重量的《百年孤独》,也笼罩着这对兄弟之间无声流淌的默契与理解。

陈明没有再追问那本书的细节,也没有再提“定情信物”四个字。他只是安静地陪着,偶尔瞥一眼顾魏沉静的侧脸,再瞥一眼那本泛着幽蓝光泽的书。

有些故事,不必急于追问。它们如同马孔多小镇的雨季,终会以它自己的方式,浸润大地,孕育新生。而此刻的宁静与陪伴,便是最好的序章。

正午的阳光穿过百叶窗,斜斜地铺在病房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温暖条纹。

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以及一种……被陈明聒噪了一上午后残留的、令人哭笑不得的“人气”。

陈明果然如他所“宣告”的那样,一上午都赖在病房没挪窝。

他美其名曰“监测恢复情况”,实则占据了窗边那把最舒服的椅子,翘着二郎腿,一边刷着手机里的医学论坛,一边见缝插针地对靠在床头、试图静心看书的顾魏进行各种“灵魂拷问”和“学术骚扰”。

“哎,老顾,你说这奥雷里亚诺上校打了三十二场仗全输了,最后就靠做小金鱼度日,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内卷?嗯?跟你之前死磕手术台是不是异曲同工?”

“闭嘴!”

“行行行,不说打仗。说点别的!你看乌尔苏拉,活了一百多岁,硬是把一个家族从无到有撑起来又看着它烂掉……这生命力,啧啧,跟你妈苏主任有得一拼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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