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南伽市兴莱府（2/2）

走出事务局沉重的大门，南国边境夜风带着湿暖的倦意扑面而来。嬴娡揉了揉发胀的额角，看着门外等候的马车，又瞥了一眼身旁沉默整理衣袖的赵乾。

“一起走吧，”她开口，声音因长时间说话而有些沙哑，“坐我的车，顺路回兴莱府。”

赵乾动作未停，只是抬眼看了看她，目光平静无波，片刻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

同乘一车，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可当车厢门关上，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时，一种近乎凝滞的诡异气氛便悄然弥漫开来。

赵乾上车后，便直接靠坐在最里的位置，闭上了眼睛，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坐姿挺拔如松，仿佛入定的老僧，连呼吸都轻缓得近乎无声。他显然没有交谈的意愿。

嬴娡坐在他对面，看着他那张在窗外偶尔掠过的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冷硬疏离的侧脸，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说什么呢？解释阿尔坦的出现？那未免太刻意，也显得她心虚。谈论刚结束的冗长会议？身心俱疲，实在提不起劲。寻常的寒暄？在赵乾面前，更显得可笑。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规律而单调，衬得车厢内的寂静愈发令人窒息。嬴娡只觉得这短短的路程，比刚才数小时的唇枪舌战还要难熬。

眼看兴莱府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清晰，嬴娡终于按捺不住心头那团乱麻和一种莫名的不安，打破了沉默：

“一会……一起用些夜宵吧？厨房应该备着了。”她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些。

赵乾依旧闭着眼，毫无反应，仿佛没听见。

嬴娡心口一堵，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情绪混杂着疲惫涌了上来，她抿了抿唇，继续道，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与辩解：

“今天门口……我不是故意把他带到你眼前，碍你的眼。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他会跟来。”她顿了顿，像是在下一个艰难的决心，“你若是……实在不喜，明天……明天我就安排人把他送回去。今天……要不就先让他避一避？”

听到这话，一直如同雕像般的赵乾，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嬴娡。那眼神里没有预料中的厌恶或愤怒，反而充满了极致的疑惑，以及一种近乎荒谬的、不可置信的神情。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匪夷所思的话语。

“喜欢？”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珠子砸在车厢壁上，清晰又冰冷，“嬴娡，你到底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他微微向前倾身，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窗外流动的灯火，也映出嬴娡有些错愕的脸。

“我能对他‘喜欢’得起来吗？”他一字一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凛冽，“我赵乾是正常的。”

他强调了“正常”二字，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所有混乱的、基于她自己情感逻辑的荒谬揣测。

“正常的，我是正常人。”他最后补充道，然后重新靠回座位，闭上了眼睛，仿佛多看一眼都觉得疲惫，亦或是……不屑。

嬴娡被他这番反应和话语砸得懵了一瞬。她不是那个意思！她连忙解释，声音带着被误解的慌乱：“没有！我没有说你不正常！我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若因我的缘故，看他碍眼，心生不悦……

可后面的话，她却说不出口了。因为赵乾那“正常人”的宣示，和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她那套“喜恶”逻辑的彻底否定，像一记重锤，让她猛然意识到——她似乎从一开始，就用错了衡量标准，会错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