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素衫裹玺入太庙,香灰代墨写新章(2/2)
——民能饱腹,玺乃神器。
八个字,黑得刺眼,丑得惊心,却带着一股子刚出炉馒头的热乎气,硬生生压住了这大殿里几百年的腐朽霉味。
就在夏启落指的瞬间,赵砚极有眼色地从背后抽出那卷早就准备好的麻布,哗啦一声抖开。
“奉北境王令,拟新朝三约!”
赵砚那破锣嗓子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商人的精明和政客的煽动性。
“一约!即日起,废除丁银,人头不再纳税!”
声音刚落,太庙那厚重的红门外,像是海啸拍岸一般,猛地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怒吼:“诺!”
那是早就聚集在广场上的百姓,虽然看不见里头的情形,但这一嗓子喊得地动山摇。
大殿角落里,三个须发皆白的老宗正原本正哆哆嗦嗦地想要冲上来护住祖宗牌位,听到这一声浪,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死。
“二约!开铁禁,凡农具炊具,民间可自铸自用!”
“诺!”
外面的声浪更高了一层,震得大殿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三约!设流民学堂,凡大夏子民,无论贵贱,皆可入学!”
“荒唐!祖宗之法岂可……”为首的老宗正终于缓过气来,举着拐杖就要往赵砚那卷麻布上戳,“这是乱了纲常!这是……”
“嘟——”
一声尖锐却并不刺耳的陶哨声,像是只灵巧的燕子,穿过层层宫墙,从远处的钟楼上传来。
紧接着,那个方向传来了一阵稚嫩却整齐的童声诵读,清脆得像是初春解冻的溪水,瞬间盖过了那几个老头子的咆哮。
“犁深一寸,粮增一斗;税减一分,民心归一。”
声音不大,却有着奇异的穿透力。
那是流民营里的孩子们,被苏月见安排在顺风的高处,用他们刚刚学会的官话,背诵着这几句简单的大白话。
老宗正手里的拐杖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案上那方沾满草木灰的玉玺,又听着外头那连绵不绝的稚嫩书声,脸上那股子卫道士的狰狞一点点褪去,最后化作了一片死灰般的颓然。
这哪里是在祭祖,这是在给旧时代送终。
夏启没再看那些老家伙一眼,他拿起桌上那块素布,重新将玉玺裹好,但没有擦去底下的字迹。
草木灰渗进了玉石细微的纹理里,怕是这辈子都洗不干净了。
他把玉玺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往外走。
那个一直躲在帷幕后面、始终没敢露面的老皇帝,此刻似乎终于憋不住了,让太监传出一声极为微弱的咳嗽。
夏启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对着那个阴暗的角落淡淡说了一句:“父皇,儿臣不求死后配享太庙,吃那一口冷猪肉。儿臣只愿百年之后,这天下人指着田间地头的老农能说上一句——此乃新朝基石。”
说完,他大步迈出了太庙的门槛。
正午的阳光正好穿过门棂,照在他怀里的布包上。
那个“禾”字烟气已经散去,但那股子饭香味却久久不散,像是彻底腌入了大夏皇权的骨头缝里。
远处,第一所流民学堂的方向,琅琅书声如潮水般涌来,推着夏启往未知的风暴中心走去。
出了宫门,赵砚刚要吩咐车夫往城东的临时王府走,却见夏启脚尖一转,径直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殿下?内阁那帮人还在府里等着您定官制呢。”赵砚愣了一下,抱着空陶瓮追了两步。
夏启摆了摆手,头也没回,声音里透着股子只有在这个心腹面前才有的疲惫和一丝诡异的兴奋:“让他们等着。我有件比当皇帝更要紧的事,得先去见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