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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岁月的安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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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程痛苦至极,赢正额上冷汗涔涔,青筋暴起,却始终未发一声。箭簇取出时,带出一块碎骨,血肉模糊。军医颤抖着手为他止血上药。

李锐别过脸,不忍再看。

包扎完毕,赢正脸色苍白如纸,却强撑着站起身:“清点人数,检查马匹,两刻钟后出发。”

“将军,您需要休息……”李锐劝阻。

“在这里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赢正望向南方,目光坚定,“我们必须活着回去。”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为了那个在京城等待的女子,为了赢家未竟的昭雪,为了北境千千万万需要守护的百姓。

接下来的三日,他们昼伏夜出,穿越荒原。干粮耗尽,便猎野兔、挖草根充饥;饮水短缺,便含雪解渴。有伤重者跟不上队伍,赢正便下令用担架抬着走。

“将军,这样会拖慢速度……”有人提议放弃伤兵。

赢正厉声打断:“我带来的兄弟,一个都不能少!”

第四日,他们终于望见大周的界碑。所有人都红了眼眶——那是家的方向。

然而就在此时,一支鞑靼巡逻队发现了他们。

三十余骑,人数不多,但足以拖住这支疲惫之师。更糟的是,一旦交战,很可能引来更多敌军。

“李锐,”赢正握紧缰绳,“带大部分人继续前进,我率二十人断后。”

“不可!”李锐急道,“将军伤势未愈,末将愿代……”

“这是军令!”赢正目光如炬,“你们活着回去,把情报带给王将军——鞑靼后方空虚,可趁势反攻。记住,这是取胜的关键!”

说罢,他点出二十名伤势较轻的士兵,调转马头,面向追兵。

“兄弟们,”赢正缓缓抽出长剑,“怕吗?”

二十人齐声回应:“愿随将军死战!”

“好!”赢正朗笑,“那便让鞑靼人见识见识,我大周儿郎的血性!”

冲锋,交锋,血光迸溅。

这一战,赢正身中三刀,左臂几乎被砍断,却斩敌七人。二十勇士死伤过半,但硬生生拖住了巡逻队半个时辰,为李锐等人赢得了撤离的时间。

当王猛率援军赶到时,战场已静寂无声。

满地尸骸中,赢正单膝跪地,以剑撑身,尚未倒下。他周身浴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唯有一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

“将军!”王猛飞身下马,老泪纵横。

赢正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丝笑:“王老将军……河谷战事……如何?”

“大胜!”王猛哽咽道,“鞑靼主力被我军全歼,哈尔赤被俘!北境……北境安矣!”

赢正点点头,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意识模糊前,他仿佛看见建秀公主站在梅树下,朝他微笑。那是护国寺的梅林,红梅如雪,落在她发间,美得不似人间。

“等我……”他无声地说,陷入黑暗。

建秀公主得知赢正重伤的消息,是在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那时文华阁初立,她正与几位翰林学士商议《北境风物志》的编修体例。玉兔匆匆入内,附耳低语几句,她手中的茶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公主?”学士们惊愕。

“今日……暂且到此。”建秀公主强作镇定,“诸位先生请回,改日再议。”

众人退去后,她瘫坐在椅上,浑身发冷。赢稷给她的密报上写着:赢将军黑风岭遇伏,血战突围,身负重伤,至今昏迷。北境军医全力救治,生死未卜。

生死未卜。

四个字,如四把刀,扎进心里。

“我要去北境。”她忽然说。

玉兔大惊:“公主不可!北境路途遥远,且正值战乱……”

“正因他在生死边缘,我才必须去。”建秀公主站起身,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决绝,“备车,我要进宫面圣。”

养心殿内,皇帝正在批阅奏折,见她闯进来,并不意外。

“是为了赢正?”皇帝放下朱笔。

“求父皇恩准,儿臣愿往北境。”建秀公主跪地叩首。

皇帝沉默良久,叹息道:“秀儿,你可知这一去,会面临什么?朝中非议,路途艰险,且赢正能否撑到你到,尚未可知。”

“儿臣知道。”她抬起头,泪光盈盈却目光坚定,“但若不去,儿臣此生难安。父皇,您也曾深爱过母后,当知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赴死,却无能为力的滋味。”

皇帝身躯一震。

是啊,他怎么会不懂。二十年前,皇后病重时,他放下朝政,守在榻前三天三夜。可终究,没能留住她。

“罢了。”皇帝挥挥手,“朕准你以慰问边军之名北上。但有三条:第一,不得公开与赢正的关系;第二,带足护卫,不得涉险;第三,开春前必须回京。”

“儿臣遵旨!”

建秀公主叩谢隆恩,起身时脚步匆匆,几乎踉跄。

皇帝望着女儿的背影,眼中泛起复杂神色。一旁侍立的王德全轻声道:“陛下,公主此去,怕是会引来朝臣议论……”

“让他们议去。”皇帝淡淡道,“朕的女儿,有胆量奔赴边关探望将士,这是皇室之幸。至于赢正——”他顿了顿,“若他能活下来,便是天意。”

五日后,建秀公主的车驾出了京城。

这是她第一次远离皇城,第一次见识大周江山。车队北上,沿途景象渐次变化:京畿的繁华,中原的沃野,过了黄河,便是苍凉的北地。

越往北,寒风格外凛冽。马车内虽有炭火,仍抵不住寒意。建秀公主裹着狐裘,手中紧握赢正所赠的“守月”剑——这是她临行前特意带上的。

剑身冰凉,却让她感到一丝暖意。仿佛握住它,就握住了他的一部分。

腊月二十九,车队抵达北境大营。

王猛率众将出营相迎,见到公主亲临,无不震撼。建秀公主一身素衣,不施粉黛,却自有皇家威仪。

“赢将军何在?”她开门见山。

王猛引她至军医营帐。帐内药味浓重,赢正躺在榻上,面色苍白,昏迷不醒。肩、臂、胸腹多处裹着纱布,仍有点点血迹渗出。

建秀公主脚步一顿,几乎站立不稳。玉兔连忙扶住。

她一步步走近,在榻边跪下,轻轻握住赢正未受伤的右手。那只曾经握剑杀敌的手,此刻冰凉无力。

“他……伤势如何?”她颤声问。

军医禀报:“肩上箭伤已无大碍,但左臂刀伤深可见骨,失血过多。最险的是胸口一刀,离心脉只差毫厘。将军高烧三日,今日方退,能否醒来,就看今夜了。”

建秀公主点点头:“你们都出去吧,我守着他。”

众人退下,帐中只剩二人。

她拧了湿帕,轻柔擦拭他的额头。指尖拂过他眉间的川字纹——那是常年蹙眉留下的痕迹。她还记得,小时候的他,是个爱笑的少年。

“赢正,”她低声唤他,“我来了。”

没有回应。

她继续说着,说京城,说护国寺,说梅花开了,说忘尘师太讲的故事,说文华阁的筹划,说父皇的叮嘱……说到后来,声音哽咽。

“你说要娶我的,不能食言。”她将脸贴在他掌心,“三年之约,才过了三个月,你不能丢下我。”

夜深了,炭火将熄。建秀公主添了炭,继续守候。她不敢睡,怕一闭眼,就再也见不到他醒来。

子时,赢正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的脸。又过了一会儿,他的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恍如隔世。

“公主……”赢正声音嘶哑,几不可闻,“我……不是做梦?”

建秀公主泪如雨下,用力摇头:“不是梦,我真的来了。”

她想抱他,又怕碰触伤口,只能紧紧握住他的手。赢正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你来了……北境苦寒……不该来的……”

“你在这里,我就该来。”她拭去眼泪,换上温柔笑意,“别说话了,好好养伤。王将军说,你们打了大胜仗,鞑靼十年内不敢再犯。”

赢正点点头,又疲惫地闭上眼。但这一次,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

建秀公主守到天明,确定赢正脱离危险,才被玉兔劝去休息。

她在北境大营住了半月。白日里,以公主身份慰问将士,察看伤兵,处理文书;夜晚,便守在赢正榻前,陪他说话,喂他喝药。

赢正恢复得很快,第三日已能坐起,第七日可下地行走。军医连连称奇,说将军意志如铁,非常人能比。

只有建秀公主知道,每晚他伤口疼痛难忍时,会咬紧牙关,冷汗涔涔,却从不呻吟一声。她只能握着他的手,默默陪他熬过漫漫长夜。

元宵节那晚,北境飘起了小雪。

赢正披着大氅,与建秀公主并肩站在营门外,看远处山峦覆雪,天地苍茫。

“还有两年九个月。”赢正忽然说。

建秀公主一怔,随即明白他说的是三年之约。她笑了:“记得这么清楚?”

“每一天都在数。”赢正转头看她,眼中映着雪光,“公主,等我回去,定以军功为聘,十里红妆迎你。”

“我不要十里红妆,”建秀公主轻声说,“只要你能平安归来。”

雪花落在两人肩头,谁也没有拂去。这一刻,天地静谧,仿佛时光都为这对有情人驻足。

正月二十,建秀公主必须回京了。

临行前,赢正将一枚染血的护身符交给她:“这是母亲留给我的,陪我走过无数次生死关头。如今交给公主,见它如见我。”

建秀公主接过,贴身收起。她将自己一直佩戴的玉佩一分为二,一半留给他:“这是父皇赐我的及笄礼,今日分作两半,合则成圆。”

两人相顾无言,千言万语都在眼中。

车驾远去时,赢正站在营门前,久久未动。

王猛走来,拍拍他的肩:“将军,公主已经走远了。”

“我知道。”赢正望着天边渐小的黑点,“但我的心,跟着她去了。”

回京路上,建秀公主一直握着那半枚玉佩。玉兔见她神色恍惚,轻声劝慰:“公主,赢将军吉人天相,定会平安归来。”

“我知道。”建秀公主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只是这一别,又不知何时能见。”

马车辚辚,碾过北境的冻土。她忽然想起忘尘师太的话——真正的相守,不在朝朝暮暮,而在心心相印。

是啊,纵使相隔千里,只要心在一处,便不算分离。

回到京城,已是二月初。

护国寺的梅花,开到极盛后开始凋零。建秀公主站在梅林中,看花瓣如雪飘落,轻轻拂去无字碑上的尘埃。

“师太,”她对身旁的忘尘师太说,“我想明白了。等待不是虚度光阴,而是让彼此都成为更好的人,好在重逢时,配得上那段分离的岁月。”

忘尘师太合十微笑:“公主悟了。”

春风拂过梅林,吹落最后几片花瓣。建秀公主仰起头,仿佛看见北境的雪,京城的梅,还有那个人站在天地之间,对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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