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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岁月的安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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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正离开京城的那个冬天,建秀公主在护国寺梅林深处立了一块无字碑。

碑是青石所制,简朴无华,隐于老梅虬枝间,只有她知道,那是为了纪念一个约定——三年后,待梅花再开三度,便是重逢之日。

忘尘师太每每见她站在碑前,只是默默清扫落叶,从不多问。寺中岁月静好,仿佛外界的风云变幻都与这一方净土无关。然而建秀公主清楚,真正的风暴,不过是从京城转向了千里之外的北境,从朝堂之争转为了边关铁血。

赢正抵达北境时,正值寒冬腊月。

朔风如刀,割裂荒原。放眼望去,天地苍茫,远山覆雪,近处的军寨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接过北境军的虎符,手下的将领们列队相迎,目光各异——有审视,有疑虑,也有漠然。

这位从京城来的“罪臣之子”,虽蒙皇恩得封镇远将军,但在这些常年与戎狄厮杀的边关汉子眼中,不过是个靠公主裙带关系上位的纨绔罢了。

赢正并不辩解。

抵达当日,他卸下行李,换上轻甲,亲自巡视边防。三日内走遍十七处哨卡,登临九座烽火台,记下每一处防务的疏漏。第四日,他召集众将于中军大帐。

“鞑靼骑兵擅游击,我军防线过长,易被各个击破。”赢正摊开北境地图,手指划过几处关隘,“需设连环烽火,一处遇袭,三处驰援。另于河谷设伏兵,以逸待劳。”

老将王猛嗤笑:“将军纸上谈兵倒是娴熟。河谷设伏?鞑靼人又不是傻子,怎会自投罗网?”

赢正抬眼看他:“若我军佯装粮草辎重经河谷北上呢?”

帐中静了一瞬。

副将李敢皱眉:“风险太大。一旦被识破,粮草尽失,军心必乱。”

“所以需要逼真。”赢正站起身,环视众人,“王将军率五千兵马,大张旗鼓护送‘粮队’过河谷。李副将领三千精骑埋伏于东侧山林。而我——”

他顿了顿,指向地图上一点:“率八百轻骑,绕道黑风岭,直捣鞑靼后方营地。”

满帐哗然。

“八百人?将军莫不是疯了!”王猛拍案而起,“黑风岭地势险峻,马匹难行,且需穿越百里无人区。即便到了,八百人又能做什么?”

赢正平静道:“烧其粮草,乱其军心。”

“若被围困呢?”

“那便战死。”赢正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边关将士,何惧马革裹尸?”

李敢沉默良久,忽然抱拳:“末将愿随将军同往黑风岭。”

赢正深深看他一眼:“不,你要在河谷主伏。此战关键,在于河谷能否拖住鞑靼主力。”他转向王猛,“王将军可敢护送‘粮队’?”

王猛盯着这个年轻人,从他眼中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那是二十年前,赢正父亲赢啸天眼中曾有过的光芒。良久,他重重抱拳:“末将领命!”

计划就此定下。

七日后,北境军“粮队”浩荡北上,旌旗招展,车马辚辚。消息很快传到鞑靼大营。鞑靼主将哈尔赤闻讯大喜:“汉人愚蠢,竟敢明目张胆运粮!传令各部,集结河谷,截下这批粮草!”

与此同时,赢正率八百轻骑,趁夜色悄然出营。每人只带三日干粮,轻装简从,消失在北方茫茫夜色中。

黑风岭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山路崎岖,积雪没膝,战马时常打滑。有几次,赢正险些连人带马坠入深谷。但他始终走在队伍最前,每到险处,必先下马探路。第三日黎明,他们终于翻过山岭,望见了鞑靼大营。

营帐绵延数里,炊烟袅袅,显然主力已南下河谷。

“将军,烧吗?”副手低声问。

赢正摇头:“再等等。”

他们潜伏在山林中,从黎明等到正午。终于,一支约千人的队伍从大营出发,显然是去河谷增援的后续部队。

“现在。”赢正翻身上马,“记住,烧粮仓即可,不可恋战。一刻钟后,无论战果如何,立刻撤退至预定地点。”

八百骑兵如离弦之箭,冲下山坡。

鞑靼大营留守兵力不足五百,猝不及防之下,瞬间被冲散。赢正一马当先,直扑粮仓所在,火箭如雨,粮草堆瞬间燃起冲天大火。

浓烟滚滚,映红半边天。

“撤!”赢正一声令下,八百骑调转马头,原路返回。

身后追兵喊杀震天,箭矢如蝗。赢正伏在马背上,耳畔风声呼啸,忽然左肩一痛——一支流矢穿透甲胄,钉入皮肉。他咬紧牙关,挥鞭加速。

“将军中箭了!”

“无碍!”赢正喝道,“全速撤退,不可停留!”

他们按照预定路线,绕道西侧山谷。那里有一条隐蔽的小路,可避开追兵。然而当队伍冲入谷口时,赢正心头一凛——谷中积雪上,竟有新鲜马蹄印!

“有埋伏!”他厉声喝道,“变阵!圆阵防御!”

话音刚落,两侧山坡上箭如雨下。

几乎在赢正中箭的同一时刻,远在京城的建秀公主忽然从梦中惊醒。

她梦见赢正满身是血,站在北境风雪中,朝她伸出手,却怎么也触不到。冷汗浸湿寝衣,心跳如鼓。

“玉兔,”她唤来侍女,“取纸笔来。”

窗外月色清冷,已是子夜时分。建秀公主披衣起身,在灯下写信。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她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终只落下一行字:

“北境寒重,望自珍重。京中梅花已开,待君共赏。”

她将信折好,放入锦囊,却不知该寄往何处。北境战事未卜,书信难通,这封信恐怕永远到不了他手中。

“公主,”玉兔轻声提醒,“三殿下还在等您。”

建秀公主这才想起,今夜与三哥赢稷有约。自太子被废、赢稷被立为储君后,兄妹二人常于夜深人静时密谈国事。

她换上一身素净宫装,披了斗篷,随玉兔悄悄前往东宫偏殿。

赢稷已在等候,案上摊着北境军报。见她到来,他示意左右退下。

“皇妹请看。”赢稷将一份密报推到她面前,“赢正奇袭鞑靼大营,烧毁粮草,但归途遇伏,目前下落不明。”

建秀公主手一颤,密报险些滑落。

“不过不必过于担忧,”赢稷补充道,“据探子回报,伏兵并非鞑靼主力,似是流窜的马匪。王猛将军已派兵搜寻,想必很快会有消息。”

“三哥,”建秀公主声音微哑,“当初你举荐他去北境,可曾料到这般凶险?”

赢稷沉默片刻:“北境本就是凶险之地。但皇妹应当明白,赢正需要的不是安稳,而是军功。唯有实实在在的战绩,才能堵住朝中悠悠之口,才能让父皇毫无顾虑地将你许配给他。”

“我明白。”建秀公主垂下眼帘,“只是……”

“只是担心他。”赢稷接过话头,叹息一声,“我又何尝不担心?赢正是难得将才,更是我大周未来的栋梁。但雏鹰总要经历风雨,方能翱翔九天。”

他走到窗前,望着北方夜空:“父皇近日龙体欠安,朝中暗流涌动。废太子虽被囚宗人府,其党羽仍在暗中活动。我们需要赢正在北境站稳脚跟,更需要他建立一支忠于朝廷的强军。这不仅是他的前程,也关乎大周江山稳固。”

建秀公主怔怔听着,忽然想起忘尘师太的话——真正的相守,不在朝朝暮暮,而在心心相印。

“我该做什么?”她问。

赢稷转身,目光灼灼:“辅佐我,稳住朝局。你在护国寺三年,结交了不少清流文臣,他们在士林中威望颇高。我需要你以公主身份,暗中联络他们,为改革新政铺路。”

“新政?”

“对。”赢稷眼中闪过锐光,“盐案虽破,但大周积弊已深。赋税不均、吏治腐败、边防空虚……这些问题不解决,即便没有太子党,也会有其他祸患。我想推行新政,但阻力重重。皇妹,你可愿助我?”

建秀公主看着三哥——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如今眼中已有了帝王应有的担当与决断。

“我愿。”她郑重道,“只是我身在深宫,如何行事?”

赢稷微微一笑:“父皇已准你开府建牙,设‘文华阁’,名义上编修典籍,实则可广纳贤才。这是父皇给你的护身符,也是给我的助力。”

建秀公主恍然。原来父皇早有计划——让她以文事之名,行参政之实。这在大周历代公主中,可谓绝无仅有。

“明日我便搬出宫,设立文华阁。”她下定决断。

赢稷点头:“记住,动作要缓,姿态要低。先以编纂《北境风物志》为由,招揽些文人墨客。待根基稳固,再徐徐图之。”

兄妹二人又密谈半个时辰,赢稷才送建秀公主离开。

回宫路上,寒风刺骨。建秀公主裹紧斗篷,仰头望见一颗流星划过北方的夜空。

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赢正随父入宫。那时他还是个少年,却已显露出不凡的剑术天赋。先帝命他与侍卫比试,他连胜三人,收剑时英姿飒爽,惹得满堂喝彩。

她在帘后偷看,被母后发现,羞得满脸通红。

母后轻抚她的头,笑着说:“秀儿若是喜欢,将来让他做你的驸马可好?”

那时她不懂什么是喜欢,只是觉得那个舞剑的少年真好看。

如今想来,缘分早已注定。

黑风岭西侧山谷,厮杀已持续半个时辰。

赢正所率八百骑,如今只剩不足五百。箭矢耗尽,刀剑卷刃,许多人负伤挂彩。而伏击他们的马匪,虽战力不及正规军,却仗着地形熟悉,不断从两侧袭扰。

“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李敢之子李锐——赢正出发前特意向李敢讨来的年轻副将——满脸血污地喊道,“不如集中兵力,冲一个方向!”

赢正肩上的箭伤还在渗血,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脑中飞速运转。山谷地形狭窄,两侧山坡陡峭,强冲必然损失惨重。但若不冲,待到天明,鞑靼追兵赶到,便是死路一条。

他抬头观察地形,忽然注意到左侧山坡上有一片裸露的岩壁。

“李锐,”他低声道,“带五十人,绕到右侧佯攻,制造我们要从那边突围的假象。其余人,随我准备火把。”

“火把?”李锐不解,“我们没带多少火油……”

“不用火油。”赢正指了指岩壁上方,“那里有积雪。用火把加热岩壁,积雪融化,会形成水流。水流渗入岩缝,夜间结冰膨胀,足以引发山石松动。”

李锐眼睛一亮:“将军是要……”

“制造山崩,阻隔追兵。”赢正迅速分配任务,“快!”

李锐领命而去。很快,右侧传来喊杀声,马匪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赢正则带人悄悄摸到左侧山坡下,点燃所有剩余的火把,集中炙烤岩壁底部。

寒夜中,火焰格外明亮。岩壁上的积雪开始融化,水滴答落下,渐渐汇成细流。赢正命人不断泼洒随身携带的少量饮水,加速融化。

一个时辰后,岩壁上的积雪已融化大半。赢正抬手示意停止。

“退到安全距离。”

他们退回谷底,静静等待。夜色渐深,气温骤降。融化的雪水渗入岩缝,开始结冰。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紧接着,更大的崩裂声传来。岩壁上的石块开始松动、滚落。起初只是零星几块,很快便如雨而下,轰隆隆的声响震撼山谷。

马匪们惊恐四散,但为时已晚。山石崩塌,将谷口彻底封死,数十名马匪被埋在乱石之下。

“走!”赢正翻身上马,“原路返回已不可能,我们往北走。”

“往北?”李锐一惊,“那是鞑靼腹地!”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赢正扬鞭,“鞑靼主力在河谷与我军对峙,后方空虚。我们绕过黑风岭,从北面迂回回营。”

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唯一的生路。

残存的四百余骑,拖着疲惫的身躯,再次踏上征途。赢正肩上的伤口因剧烈运动而崩裂,鲜血染红半边衣甲。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黎明时分,他们在一处避风的山坳稍作休整。军医为赢正重新包扎伤口,箭簇深嵌骨中,需要割开皮肉才能取出。

“将军,没有麻沸散……”军医为难。

“直接取。”赢正将一块布巾咬在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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