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建秀的美妙(2/2)
建秀公主垂眸:“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儿臣听母后的。”
这话说得恭顺,却让皇后蹙起眉头。她屏退左右,待亭中只剩母女二人,才轻声道:“建秀,这里没有外人。你跟母后说实话,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秋风拂过,满园菊花摇曳。建秀公主抬起眼,看着母亲鬓边新添的银丝,忽然想起小时候母后抱着她看花灯,说我的建秀将来要嫁天下最好的儿郎。
“母后,”她轻轻握住皇后的手,“最好的儿郎,是不是一定要封侯拜将?”
皇后怔住。
“镇北侯世子英勇忠义,自然是好的。”建秀公主望向亭外,几个小宫女正在采摘菊花准备制茶,笑声清脆,“可儿臣私心想着,若是能选,宁愿选那个记得我爱吃梅花酥,会为我藏十二坛杏花酿,连我发间茉莉香换了配方都察觉的人。”
长久的沉默。皇后反握住女儿的手,掌心微凉:“那人…是谁?”
建秀公主笑了,眼角却沁出泪:“母后还是别知道的好。知道了,您为难,父皇为难,所有人都为难。”
“傻孩子。”皇后将她揽入怀中,像儿时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你是大梁最尊贵的公主,何必…”
“正因我是公主,”建秀公主闭上眼,“才更知这身份是枷锁。母后,儿臣不求挣脱枷锁,只求枷锁之下,还能有方寸之地容真心。”
母女相拥时,赢正正站在御花园外的宫道上,与三皇子赢稷迎面相遇。
“参见三殿下。”
赢稷停下脚步,打量眼前这个垂首恭立的小太监。若非亲眼所见,他很难相信就是这人,能在禁军眼皮底下翻墙出宫,还能在朱雀大街盘下三层铺面。
“小财子,”赢稷开口,“本皇子记得,你是永昌六年入宫的?”
“殿下好记性。”
“那年北疆大旱,流民入京,你是其中之一。”赢稷缓步走近,“内务府的记录上写,你父母双亡,自愿净身入宫。可本皇子最近查到些有意思的事——”
他忽然压低声音:“永昌五年,江南丝绸巨贾赢家遭山匪灭门,唯独十三岁的小公子下落不明。时间、年纪,都对得上。”
赢正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殿下说笑了。奴婢卑贱之躯,怎敢与江南赢家相提并论。”
“是不敢,还是不能?”赢稷轻笑,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到他眼前,“认得这个吗?”
羊脂白玉,镂空雕着赢家祖传的缠枝莲纹——正是赢正此刻系在腰间的那块。只是赢稷手中这枚,背面多了道深深的裂痕。
“当年赢家小公子随身佩戴的双生佩,一枚赠予指腹为婚的慕容家小姐,一枚自己留着。”赢稷将玉佩放进赢正掌心,“慕容家后来败落,小姐入宫为婢,改名叫玉兔。而赢家小公子…”
他停顿片刻,目光如炬:“为何要入宫为太监?又为何偏偏选中我皇妹身边?”
赢正握紧玉佩,冰凉的玉石硌得掌心生疼。他缓缓抬头,迎上三皇子的视线:“殿下既然查到这个份上,奴婢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只是有一事请教——”
“殿下是想护着公主,还是想护着皇家的颜面?”
这个问题太过尖锐,赢稷脸色微变。许久,他长长叹了口气:“本皇子只想护着妹妹的笑脸。”他拍拍赢正的肩,“好好待她。至于其他…有本皇子在。”
赢正深深一揖。直起身时,三皇子已转身离去,唯有那枚裂了缝的玉佩静静躺在掌心,诉说着一段无人知晓的过往。
晚膳时分,建秀公主发现赢正腰间多了枚玉佩。她夹菜的手顿了顿,终究没问。直到宫灯初上,赢正为她卸下钗环时,她才从镜中看着他:“三哥哥找你说了什么?”
“说了些往事。”赢正拆开她的发髻,用玉梳轻轻梳理,“公主可想知道?”
“你想说就说。”
赢正沉默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两枚玉佩并排放在妆台上。烛火下,一模一样的缠枝莲纹交相辉映,只是一枚完好,一枚有裂。
“臣本名赢珏,江南赢家独子。”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十三岁那年,家中遭劫,只有臣和指腹为婚的未婚妻逃过一劫。她为寻亲入宫,臣为寻她…也入了宫。”
建秀公主盯着那两枚玉佩,指尖微微发抖:“慕容玉兔她…”
“她不知情。”赢正摇头,“当年变故太大,她受了刺激,许多事记不清了。臣找到她时,她只当自己是父母双亡的孤女。这样也好,少些痛苦。”
“那你接近我…”
“起初是为了在宫中立足,方便照顾她。”赢正苦笑,“可后来…后来情难自禁,是臣的罪过。”
殿内只闻烛花爆裂的轻响。建秀公主忽然拿起那枚完好的玉佩,对着烛光细细地看:“这纹路,我好像在母后的妆匣里见过类似的了。”
赢正瞳孔微缩。
“三年前,母后寿辰,江南进贡了一套缠枝莲纹头面。”建秀公主转头看他,眼里有泪光,也有笑意,“母后当时说,这纹样让她想起未出阁时的一位手帕交,姓赢,嫁到江南去了。可惜红颜薄命,去得早。”
她放下玉佩,伸手抚上赢正的脸:“小财子,你说这是不是缘分?你母亲可能认识我母后,你未婚妻成了我的宫女,而你…”
话音消失在吻里。赢正扣住她的后颈,将这个吻加深,像要将十三年颠沛流离的苦楚都诉尽。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额头相抵。
“公主,”赢正哑声说,“臣现在一无所有,只有间刚开张的胭脂铺,和十二坛杏花酿。”
“本公主也只有个空头衔,和一屋子用不完的珠钗。”建秀公主咬他下唇,“我们凑合过吧,赢珏。”
那是她第一次叫他的本名。赢正心头一震,忽然觉得十三年来压在胸口的巨石碎成了齑粉。他将她拥入怀中,抱得那样紧,像要融进骨血里。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慕容玉鹿的声音带着哭腔:“公主!不好了!玉兔她、她撞见禁军副总管与人密谈,被扣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