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该来的终归要来(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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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妈这话一出,眾人才恍然大悟,纷纷停下议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正在柜檯边算帐的爹,娘率先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急切:“当家的,你也听了这么久了,別在一边看热闹了,快给个准话呀!”
爹这会正忙著给伙铺的客人结帐,倒还真没留意到这边的动静,听娘突然这么一说,不由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起身送走客人,快步走了过来,笑著说道:“爹,娘,大哥,三娘,你们说的那些东西,確实都是部队里紧缺的,可要么是体积太大、不方便携带,要么是不易保存、放不了太久。咱们给有明带的东西,不能太大太多,得是最紧要、最实用的,还要能放得住、不易坏,最能表达咱们全家的心意才行。”
听了半天,见爹还是没说具体要带什么,娘忍不住皱了皱眉,眉毛一扬,直接追问道:“当家的,你就別绕圈子了,直接说吧,到底要带些啥我们也好早点准备,別在这耽误功夫。”
外婆这时也连忙附和道:“对,大伟,你就直接说吧,我们都听你的,也好早点动手准备,不用在这商量来商量去,拿不定主意。”
爹清了清嗓子,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娘,您就把这些年给有明做的布鞋都带上,这都是您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最是耐用,也最能代表我们全家的心意,而且部队里也最缺这个——战士们几天急行军,就能跑坏一双鞋,有了您做的布鞋,有明也能少受点罪。再就是兴宝配的伤药,这是保命的东西,必须带上。最后就是一封家书,咱们一家人想说的话,都能写在里面,让有明知道,全家都在盼著他平平安安回来。吃的就別给他带了,我们也不知道李队长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带多了容易坏,倒是可以带一些,送给李队长他们,算是咱们家支持他们打鬼子、保家卫国的一点心意。其他的东西就都別带了,太多太重,会影响李队长他们行军。岳父、岳母,你们看这样可行”
爹说完后,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外公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感慨和无奈:“唉,就按大伟说的准备吧!刚听你说还有些药村里没有,明天要去药都买,我知道里面有好几味药都很贵重,我等会儿就回家给你送点大洋过来,能多买就多买点,多备点药,有明在前线也能多一份保障。”
“行,多谢爹。確实有几味药很难买到,家里现存的这些,还是去年药品管控前,好不容易才买到的,现在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买到,多带点钱,也能有备无患。”爹点了点头,郑重地应了下来。
既然定下明日要去药都,兴宝心里便有了个主意——药都离三民中学不远,他自是想著顺便去一趟,找王先生请教一番。打定主意后,他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取出纸笔,凭著记忆和琢磨,將自己设计的插秧机细细画了出来。这插秧机全是用木头打造,不靠別的,全靠拉动连杆和重力復位来运转,兴宝心里清楚,这样的设计使用起来肯定会有生涩不畅的地方,若是能让王先生指点一二,自己定能少走不少弯路,也能更快將插秧机完善好。
傍晚时分,夕阳渐渐西沉,橘红色的余暉透过院子里的树叶缝隙,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落在晒药材的竹匾上,给褐色和白色的药片镀上了一层暖光。兴宝走到竹匾旁,伸手將药材都翻了一遍,感受著表面的乾燥度,隨后转头朝正在杂屋里搬柴的二哥喊了一声:“二哥,过来帮我把这两匾药材收一下唄。这药还要晒上两三天才能彻底干透了,明日我要跟爹去药都,就麻烦二哥你照看了,別让雨水淋著,也记得偶尔帮著翻晒一下。”
二哥在杂屋应声,快步走了过来,两人配合著,小心翼翼地抬起一个竹匾,动作轻柔,生怕碰洒了里面的药片。等稳稳地將两个竹匾叠放到木工房里,又在上面盖了个大的竹匾,防止被老鼠祸害了,最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放稳妥了才放心的跟二哥抱著柴回屋。
兴宝跟著二哥將柴放进灶房再回到堂屋准备迎接客人,刚一出过道,就察觉到堂屋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桂香和小弟此刻都不在堂屋里,往日里热闹的堂屋,此刻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到。娘坐在靠近柜檯的桌子边,脸色紧绷,眉头紧锁,板著脸直勾勾地盯著爹,一言不发,眼底藏著难以掩饰的委屈和急切。而爹则默默坐在柜檯后面,双手交握放在桌案上,低著头,脸上的神情复杂极了,有心疼,有怜惜,更多的是难以言说的难受,连肩膀都微微垮著。
两人大气都不敢喘,悄悄站在过道口,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大门口传来脚步声,今晚的第一位客人走了进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爹猛地抬起头,迅速收敛了脸上的复杂神情,儘量放缓语气,对著客人说道:“三娘,既然你一定要看,那等忙完手里的活,我回房就拿给你。”说完这句话,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长长舒了口气,起身快步走过去招待客人,只是脚步间依旧带著几分沉重。
兴宝站在原地,心里瞬间明白了——该来的终归要来。卫宝都已经出生快五个月了,他还以为娘早就把这事给忘了,没想到,给小舅捎东西、提寄家书的事,又將这件事翻了出来。要说这也怪爹自己,好好的,提什么寄家书呢这下好了,上次爹还能以娘怀著卫宝、情绪不宜激动为由,把这事推过去,可这次,小舅去年提前写好的那封遗书,是再也藏不住了!
夜幕渐渐降临,伙铺早已打烊,屋里只剩下一盏昏暗的油灯,映著满室的沉寂。不知过了多久,爹和娘的房里,传来了娘压抑的轻声抽咽声,断断续续,带著无尽的心疼和难过。隔壁房间的桂香听到声音,心里顿时揪了起来,连忙披起衣服,就想起床去看看娘,却被身边的兴宝一把拉住了。
兴宝轻轻摇了摇头,压低声音,温柔地对桂香说道:“姐,別去。娘这是看到小舅去年写的那封信了,想来是信里写了前线的惨烈,娘心疼舅舅,心里难受。有爹在陪著娘呢,我们別去打扰他们,娘不想让我们知道这事,免得我们跟著担心。”桂香咬了咬嘴唇,听著娘的哭声,眼睛也泛起了红,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轻轻躺了下来,只是心里的担忧,却一点也没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