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月圆通道（1/2）

最后等待的日子，如同在金环岛观潮时所见，表面平静，暗流汹涌。

归墟海眼外围这片相对“安全”的巨大黑色礁石，成了顾思诚七人临时的营地与观察哨。礁石本体如同被巨斧劈开的一座山峰，顶部相对平坦，约有数十丈方圆，边缘陡峭，直插墨绿色的海水深处。其上寸草不生，只有常年被海风与水汽侵蚀出的蜂窝状孔洞，以及一些干涸的白色盐渍。

在顾思诚的指挥下，众人合力，以最快的速度在这块礁石顶部布下了数重阵法。

最外层是由林砚秋主笔、众人辅助的“海市蜃楼阵”。并非攻击或防御，而是利用此地本就浓郁的、被漩涡扰动的混乱水灵之气，结合她从《云篆天书》残卷和潮汐感悟中得到的幻象精要，在礁石周围营造出一片更加迷离、扭曲的光影与神识干扰区域。从远处看，这块礁石仿佛被一层永不消散的、折射着奇异色彩的浓雾包裹，时隐时现，难以准确定位，即便有神识扫过，也极易被那混乱的波动带偏，忽略其存在。这为他们提供了最基本的隐匿保障。

内层则是周行野以厚土神壤为核心布下的“不动磐石阵”。此阵引动脚下礁石与更深层海底岩盘的微弱地脉联系（尽管此地地脉紊乱，但并非完全断绝），形成一层沉稳厚重的土黄色灵光覆盖礁石表面。此阵主要功能是“稳定”与“锚定”，抵抗归墟海眼那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微弱吸力与空间扭曲余波，确保他们在礁石上修炼、休息时，不至于被莫名卷走或心神受扰。同时，阵法还能在一定程度上过滤、净化空气中弥漫的“幽冥水毒”及其他有害能量。

在这双重阵法的庇护下，七人在礁石上开辟出几个简单的石室（以飞剑切削而成），作为临时居所。条件简陋，但足以栖身。

接下来的数日，是枯燥而紧张的观测与等待。顾思诚与林砚秋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了对归墟海眼的实时监测中。

顾思诚盘膝坐在礁石边缘最靠近漩涡的方向，面前悬浮着量天尺。尺身清辉流淌，并非丈量实物距离，而是以其独特的空间感知能力，不断扫描、记录着前方那巨大漩涡的旋转速度、能量潮汐的起伏频率、空间裂隙出现与湮灭的规律、以及那吞噬一切的核心黑暗区域的光影与引力变化。他的神识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将每一刻的数据与之前数日、乃至结合古籍记载的周期性规律进行对比、分析、建模。

他的智慧元婴在紫府中亦全力运转，那少年模样的元婴手持微缩量天尺虚影，双眸中仿佛有无数星辰轨迹与数学公式流转闪烁，协助本体处理着海量的信息。元婴期修士的强大计算与推演能力，在此刻展露无遗。

林砚秋则在一旁，以聚灵符笔在特制的、能记录动态灵力变化的“映灵符纸”上，快速勾勒着。她不仅记录顾思诚口述的数据，更以自身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描绘着漩涡力场那肉眼不可见的“脉络”与“节点”。她的元婴同样在辅助，那手持符笔的元婴，对水、幻、阵的感知达到了全新高度，能察觉到许多顾思诚纯以空间角度可能忽略的、属于“水行”与“幻象”层面的细微韵律。

楚锋与沈毅然负责警戒。楚锋的星辰剑悬于身前，剑心通明之境展开，神识如同最敏锐的雷达，覆盖营地四周海域，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或生命气息靠近，都难以逃过他的感知。元婴初期剑修的神识，兼具星辰的浩瀚与剑意的锋锐，范围与穿透力远超金丹期。沈毅然则游走在阵法边缘，指尖不时有细微的紫色电丝弹出，没入虚空或海面。这些雷丝并非攻击，而是构筑成一个极其隐蔽的“雷蛛感应网”，任何物体触及，都会被他瞬间感知，且雷霆特有的破邪属性，对某些隐匿形迹的阴邪之物有奇效。

赵栋梁与周行野也没闲着。赵栋梁在相对安全的阵法内，反复演练着新领悟的、融合了“水火相济”之意的刀法，以适应元婴期更磅礴、更精细的灵力操控。他尝试将瞬移身法（短距离、对灵力消耗和空间稳定性要求极高的技巧，元婴期方可初步涉猎）与烈阳刀的爆发结合，寻找那种“动若雷霆、静若山岳”的全新战斗节奏。周行野则持续以厚土神壤沟通脚下岩层，虽然此地地脉混乱，但他仍努力梳理着那些破碎的“地气支流”，试图为营地阵法提供更稳定的能量支持，并警惕着可能来自海底的地质异动。

陆明轩负责后勤与支援。他照料着众人因长期暴露在有害环境下可能产生的细微不适，以精纯的木灵生机之力为大家调理身体，同时炼制和分发必需的避毒、宁神、快速回气的丹药。他的木云生灭诀在元婴期门槛前已臻圆满，对生机的把握与对“凋零”的抵抗能力极强，是团队持续作战能力的重要保障。

日升月落，潮涨潮息。归墟海眼那巨大的漩涡，仿佛亘古不变的巨兽，日夜不停地吞吐着海水与能量。众人看着它时而狂暴，卷起千堆墨浪；时而相对和缓，但那深邃的黑暗核心始终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观测的数据不断积累、修正。顾思诚面前的虚空，以灵力勾勒出的复杂立体模型越来越清晰。那模型展现着漩涡能量活跃度随时间（尤其是月相）变化的曲线。

“能量潮汐存在明显的二十七日主周期，与太阴星公转周期吻合。”顾思诚在某日晚间聚会时，指着灵力模型向众人讲解，“每月朔、望前后，能量最为活跃，漩涡转速和吸力达到峰值，空间也最不稳定。而上弦月与下弦月期间，则是相对低谷。”

他手指点在代表“望”（满月）的节点上：“但并非所有‘望’日都一样。结合更久远的星象记录推演，当‘望’日与‘角宿’、‘亢宿’运行至特定天区，且海上出现‘无风带’气象时，太阴星力与这部分星宿的微弱引力会产生一种独特的叠加与干涉效应，对归墟海眼这种水元与空间枢纽之地，会产生一种短暂的‘抑制’或‘梳理’作用。”

林砚秋补充道：“我和顾师兄反复测算过，这种‘抑制窗口’极其短暂，大约在每个符合条件月份的十五之夜，子时前后一个时辰内。届时，漩涡的整体能量活跃度会下降约三成，核心吸力减弱，空间的自我修复能力会短暂超过扭曲生成的速度，使得那些危险的、随机出现的空间裂缝减少、变小，甚至出现短暂闭合。整个漩涡的‘屏障’会处于一个周期性最薄弱的时期。”

“也就是说，十五，子时，就是我们进入的唯一机会。”楚锋总结道，眼神锐利。

“没错。”顾思诚点头，“还有七天。这七天，大家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反复演练进入方案和应急预案。我们只有不到两个时辰的窗口期，必须一次成功。”

等待的最后几天，气氛愈发凝重。连平日最跳脱的赵栋梁，也沉静下来，默默打磨着刀意。每个人都清楚，归墟海眼，九洲绝地之一，绝非浪得虚名。即便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窗口期，潜入过程也必然凶险万分。

期间，并非全无风波。归墟外围并非死寂之地。第七日下午，一群受漩涡紊乱能量吸引而来的“蚀灵鬼鱼”袭击了礁石营地。这种鱼体型不大，通体灰黑，长满利齿，能发出干扰神识的尖啸，并疯狂啃噬灵力护罩。数量成百上千，如同灰色的潮水涌来。

正好检验近日修行成果。顾思诚并未出手指挥，只道：“各自应对，注意配合，节省灵力。”

赵栋梁长笑一声，率先冲出阵法：“来的正好！”他竟未用烈阳刀，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赤红残影，真身已瞬移至鱼群侧翼——正是元婴期方能初步掌握的短距“火遁·瞬影”！虽距离不过十丈，且连续使用对灵力消耗不小，但用在实战中，效果惊人。他双拳燃起凝练的太阳真火，拳风过处，大片鬼鱼被焚烧成灰。

楚锋的应对更显精妙。他立于原地，星辰剑甚至未曾完全出鞘，只是以剑鞘虚点。只见他身影周围，凭空浮现出数十点璀璨的星辉，每一星辉都对应一条鬼鱼的核心。下一刻，那些星辉微微一闪，仿佛跨越了空间距离，直接“印”在了对应的鬼鱼身上，剑气自内而外爆发，鬼鱼瞬间僵直、解体。这正是他结合星辰剑道与元婴期神识，初步摸索的“星印点杀”之术，精准而高效。

沈毅然周身雷光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曲折的紫色电芒，在鱼群中几个闪烁，所过之处，鬼鱼尽数焦黑坠落，速度之快，宛如真正的雷电。这是他将雷遁身法运用到极致的表现。

林砚秋挥动聚灵符笔，数道“潮汐困阵”符光飞出，并非强攻，而是形成几片旋转的水流漩涡，将大群鬼鱼卷入其中，使其相互碰撞、晕头转向，极大地减轻了其他人的压力。周行野则引动阵法之力，在礁石边缘升起一圈尖锐的石刺，将漏网之鱼洞穿。陆明轩弹指间，点点蕴含生灭之力的翠绿光斑飞出，没入鬼鱼群中，并非治疗，而是加速其生命力的“衰败”，成片的鬼鱼动作迅速变得迟缓、萎靡。

战斗很快结束。众人消耗不大，却对元婴期的新能力运用有了更直观的体会。瞬移、神识精准锁定、高速元素遁法、大范围控场、生命法则干扰……这些在金丹期难以想象或无法精细操控的技巧，在元婴期已开始成为战斗的重要组成部分。

终于，第七日，月圆之夜，如期而至。

天空晴朗得异乎寻常，万里无云。一轮银盘似的圆月高悬中天，清冷皎洁的月光毫无保留地洒向墨蓝色的海面，将那片缓慢旋转的、直径超过百里的恐怖漩涡，照得轮廓分明。

与平日相比，此刻的归墟海眼，确实显得“温顺”了一些。那震耳欲聋、仿佛能撕裂灵魂的轰鸣水声，降低了一个档次，变得沉闷而悠远。急速旋转、形成漏斗状水墙的海水，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了，虽然依旧磅礴骇人，但少了那份仿佛要吞噬天地的疯狂气势。漩涡中心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似乎也变淡了些许，隐约能看见其中并非完全的虚无，而是有某种更加深沉、更加缓慢的暗流在涌动，仿佛巨兽放缓了呼吸。

“能量读数持续下降，空间波动趋于平缓……就是现在！”礁石上，顾思诚霍然起身，量天尺清光大放，将最终推演出的、进入漩涡力量相对薄弱区域的“最佳切入路径”，以神识共享给每一个人。那是一条复杂的、需要不断微调角度和速度的螺旋下降曲线。

“所有人，检查装备，灵力护体至最强！记住路径，跟紧我！赵师弟、楚师弟前锋，沈师弟、周师弟护住两翼，林师妹、陆师弟居中策应，我断后！出发！”顾思诚语速快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七道身影，化作七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如同流星般从黑色礁石上冲天而起，旋即调整方向，朝着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型水墙，俯冲而下！

一靠近漩涡边缘，即便是在能量低谷期，那磅礴的吸力与混乱的力场依然瞬间将众人笼罩。身体仿佛被无数只无形的大手拉扯、撕拽，耳中是放大了千百倍的海水咆哮与空间扭曲产生的低频嗡鸣，让人头晕目眩，心神震荡。四周是急速旋转、在月光下泛着惨白与幽蓝光芒的海水墙壁，巨大的离心力几乎要将人甩飞出去。

“稳住身形！按路径走！”顾思诚的声音通过神识传来，稳定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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