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暗流真火（2/2）
这个过程，他做得极其自然，与其他丹师并无二致。外人只看到他神情专注地控火温炉，却不知他识海中正进行着海量的计算与模拟，为后续应对那处“暗礁”做着准备。
温炉完毕，顾思诚正式开始处理药材。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炫技的手法，依旧是那种朴实无华、却精准到极致的风格。指尖灵力化作最轻柔的刀刃，剥离不需要的部分；神识如同最精密的称量工具，把握着每一分药性的变化；对火候的掌控，更是妙到毫巅，何时该用文火慢焙，何时该用武火急煅，转换之间，流畅自然，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他处理药材的速度并不算最快，但每一步都稳如磐石，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随着一味味药材在他手中被提纯、萃取、或初步炼制为药液、药粉，淡淡的、层次分明的药香开始从他身前弥漫开来，与其他丹师处传来的药香混合，却又奇异地保持着自身的纯净特质，令人闻之精神一振。
评委席上，丹霞派的几位宿老，以及来自其他宗门的丹道大家，目光不时扫过顾思诚这边，眼中异彩连连。即便以他们挑剔的眼光，也几乎找不出顾思诚处理药材过程中的任何瑕疵。那份举重若轻的从容，那种对药性深刻理解下的精准操作，已经隐隐有了一代宗师的气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广场上，十尊丹炉火焰升腾，药香愈发浓郁。有的丹师满头大汗，显然炼制“塑婴丹”对他们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有的则神色凝重，小心翼翼；顾思诚始终是那副平静如水的模样，仿佛不是在参加一场决定荣耀的决赛，只是在完成一次日常的修行功课。
药材处理完毕，接下来是最关键的融合与凝丹步骤。需要将十七种性质各异、甚至有些彼此冲突的药性，在丹炉内的高温高压下，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并最终凝结成丹。这个过程，对火候的要求达到了极致，任何一丝波动，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顾思诚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更加专注。他双手虚按丹炉，神识与炉内火焰、药液彻底融合。按照推演，那处灵纹偏差点，在长时间稳定控火及最后凝丹火力巅峰时，影响最大。
他开始了融合。炉膛内，各色药液、药粉在地火之力的包裹与引导下，开始缓缓靠近、接触、试探性地交融。顾思诚的神识分化万千，精准地调控着每一处微小区域的温度与压力，引导着药性相生相合，化解着可能产生的冲突。炉火稳定，药液翻滚，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然而，就在融合进行到最关键、需要将最后几味主药的药性彻底熔炼为一体的时刻，顾思诚清晰地感觉到，炉内火力经由那处偏差节点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顿挫”感。虽然被他提前预判并以其精妙控火技巧瞬间弥补，但若长此以往，在接下来更精细的凝丹环节，这点顿挫被放大的风险极高。
就是现在！
顾思诚心念电转，一道隐晦至极的神念传向赵栋梁：“赵师弟，就是此刻！东南离位，炉底三寸，火力传导第三节点，注入一丝‘太阳真火’本源，要至精至纯，只需一瞬，助我抚平滞涩，不可过量，不可带火意！”
广场边缘，一直全神贯注的赵栋梁，眼中精光一闪。他看似随意地挪动了一下脚步，靠近了防护阵法的边缘，手指在袖中极其轻微地一弹。
没有火光，没有热量外泄，甚至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传出（以赵栋梁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加上顾思诚提前布置的些许遮掩手法）。只有一缕比头发丝还要细上十倍、凝练纯粹到极致、几乎不含任何狂暴属性、只余最本源“温暖”与“活性”的太阳真火之气，如同最灵巧的游鱼，穿透了阵法对普通灵力波动的隔绝（这种程度的精微力量渗透，若非刻意针对探查，极难防范），准确地没入了顾思诚那尊地火紫铜炉底部的特定位置。
这一缕太阳真火之气，并非为了增强火力，也不是为了攻击。它就像一滴最纯净的润滑剂，又像一位最高明的调音师，在顾思诚神识的精准引导下，瞬间“流经”了那处存在刻痕偏差的灵纹节点。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处因微小偏差而产生的、对地火流转的微弱滞涩与“涡流”，在这缕至精至纯、蕴含一丝火之本源“活性”与“调和”之力的太阳真火气息拂过后，仿佛被一股温暖而柔和的力量轻轻“抚平”了。不是改变物理结构，而是以一种更高层面的“火意共鸣”，暂时性地优化了那处节点的能量传导效率，消弭了那不和谐的“顿挫”感。同时，这缕本源火气掠过炉内药液时，其蕴含的极致“活性”，更是如同画龙点睛，将药液中几处因之前药材“暗伤”而可能存在的、极难察觉的融合惰性区域，悄然“激活”，使其融合得更加顺畅完美。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得连近在咫尺的其他丹师都毫无所觉。评委席上修为最高的丹辰子，似乎隐约感应到顾思诚丹炉周围的火灵之气有那么一刹那的异常活跃与协调，但仔细探查时，却又一切如常，只当是顾思诚控火手法精妙所致。
炉火瞬间变得更加稳定、流畅，甚至隐隐透出一丝之前没有的、温润而内敛的淡金色光泽。炉内药液的融合速度明显加快，色泽变得更加均匀剔透，散发出的药香也陡然提升了一个层次，变得更加醇厚深远，甚至引动了小范围的灵气汇聚！
“嗯？”评委席上，数位宿老同时动容，目光死死盯住顾思诚的丹炉。这药香的变化、灵气汇聚的异象，分明是药性融合达到极高完美度的表现！在被动过手脚的药材和丹炉限制下，他是如何做到的？！
顾思诚对这一切恍若未觉，或者说，一切都在他计算之中。他全副心神都沉浸在最后的凝丹环节。炉中药液已彻底融为一体，化作一团拳头大小、不断翻滚、色泽绚丽、散发出磅礴药力与勃勃生机的粘稠丹浆。
“凝！”
顾思诚低喝一声，手中法诀骤然一变！炉火随之变化，从之前的温和包裹，转为一种向内压缩、极致凝聚的“淬炼丹火”！炉膛内的温度不升反降，但压力却急剧增大！那团丹浆在火焰与压力的共同作用下，开始急速旋转、收缩，杂质被进一步淬炼排出，精华不断向内凝聚。
就在这时，异象再生！
或许是之前那缕太阳真火本源的残留影响，或许是顾思诚自身对火候的掌控已达化境，又或许是药性融合得过于完美引发了某种质变，丹炉上方，那因为极致凝丹而产生的、扭曲的高温空气区域，竟隐隐有丝丝缕缕赤金色的、细如发丝的雷火凭空生成！它们如同拥有灵性一般，噼啪闪烁着，非但没有破坏凝丹过程，反而如同最精密的刻刀，不断地钻入丹炉，淬炼着那即将成形的丹体！
“丹火生雷！赤金雷火！”一位见多识广的评委忍不住惊呼出声，“这是……这是炼制极品丹药时，才有可能出现的‘丹劫雷火’雏形啊！虽远不如真正丹劫，但已是品质超凡的象征！”
全场哗然！无数道目光死死盯住顾思诚的丹炉，以及炉口上方那闪烁的赤金雷火，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丹霞派那两位真传弟子，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们无法理解，在那种限制下，对方怎么可能引动如此异象？！评委席上，丹辰子眼中精光爆射，目光在顾思诚和那尊地火紫铜炉之间来回扫视，似乎想看出些什么端倪，但最终，他眼中只剩下深深的惊叹与一丝复杂。
赤金雷火淬炼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方才缓缓消散。
顾思诚额角已见细微汗珠，连续高强度的神识与灵力输出，即便以他元婴中期的修为和强悍神识，也感到了些许疲惫。但他眼神依旧明亮如星，紧紧盯着丹炉。
“开！”
他再次变换法诀，炉火骤然收敛。炉盖在灵力牵引下，缓缓升起。
刹那间，三道龙眼大小、浑圆无瑕、通体呈现温润玉白色、表面却自然流转着道道淡金色雷火纹路的丹丸，如同拥有生命般，自炉口一跃而出！
丹出瞬间，异香冲天！并非浓烈刺鼻，而是一种清雅深远、直透神魂的馨香！更令人震撼的是，三颗丹药上方，竟自行凝聚出小片氤氲的丹霞云雾，云雾之中，隐约有细微的雨丝飘落，落在丹药表面，发出滋滋轻响，仿佛在为其进行最后的洗礼！
“丹霞伴生，云雨淬丹……这是……这是上品塑婴丹中的极致！近乎极品！”另一位评委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顾思诚伸手一招，三颗犹自带着温热的塑婴丹落入早已准备好的寒玉瓶中。他轻轻盖好瓶塞，转身，向着评委席方向，平静地拱手一礼。
整个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近乎神迹般的炼丹过程与成果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在丹霞派提供的、可能被动过手脚的材料和丹炉上，炼制出近乎极品的塑婴丹，并且引动“丹火生雷”、“丹霞云雨”这等罕见异象……这已不是技艺高超能够形容，简直是颠覆认知，神乎其技！
短暂的沉寂后，震天的惊呼、赞叹、议论声轰然爆发，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广场，甚至传遍了整个丹城！
“我的天！三颗！近乎极品！”
“丹火生雷！丹霞云雨！我这辈子居然亲眼见到了！”
“这位顾先生……究竟是哪路神仙下凡？！”
“丹霞派这次……脸可丢大了！不对，是捡到宝了还是……”
评委席上，丹辰子缓缓站起身，目光复杂地看了顾思诚许久，终于朗声宣布，声音压过了全场的喧嚣：“经本座与诸位评委一致评定，参赛丹师顾思诚，炼制塑婴丹，成丹三枚，品相……超上品，近极品！引动丹火异象，药力内蕴圆满，融合无瑕。本届炼丹大会决赛……魁首，顾思诚！”
话音落下，掌声、欢呼声（来自部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观众和真心敬佩者）、以及某些区域死一般的寂静，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决赛落幕最复杂的交响。
顾思诚站在广场中央，承受着万千目光，面色依旧平静。他知道，真正的风波，或许才刚刚开始。这枚近乎极品的塑婴丹，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绝不仅仅是表面的荣耀水花。丹霞派内部，乃至澜洲暗处的某些目光，此刻恐怕已如芒在背，炽热而又冰冷地聚焦在他身上。
他微微抬头，望向评委席后方，那巍峨耸立的万丹殿深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殿宇，看到了那座闻名九洲的“丹火池”。那里，才隐藏着他此行真正的目标。而手中的冠军之名，不过是敲开那扇门的，一块或许足够沉重，却也必然引来更多审视的敲门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