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暗流真火(1/2)
丹城,丹霞派附属之邑,因炼丹大会而闻名。此刻的丹城,灯火彻夜不熄,人声鼎沸更胜前几日。初赛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古方散修顾先生”之名已如一阵旋风,刮遍了丹城的大街小巷,更通过无数传讯符篆与往来客商,向着澜洲其他海域乃至邻近大洲扩散。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海外散修,竟能在丹霞派主办的盛会上,力压群雄,以近乎完美的表现夺得初赛头名,这本身就充满了传奇色彩与无尽谈资。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无数修士都在热议。
“听说了吗?那位顾先生,补全古丹方时引经据典,条理清晰,连丹霞派的宿老都频频点头!”
“何止!他炼制的‘凝金丹’,丹成十二,颗颗云纹自生,霞气氤氲,简直是教科书般的完美!据说几位评委鉴定时,手都在抖!”
“此人控火之精妙,神识之细腻,前所未见!看似基础手法,却暗合大道至简之理,这才是真正的高人啊!”
“也不知这位顾先生师承何处?如此丹道造诣,怕是比起丹霞派内那些资深长老也不遑多让了!”
“嘿嘿,这下有好戏看了。决赛在即,不知这位横空出世的顾先生,能否再创奇迹?丹霞派那些心高气傲的内门真传们,怕是要坐不住了。”
议论声中,有惊叹,有好奇,有期待,自然也少不了隐藏在角落里的嫉妒与阴冷目光。顾思诚这个名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层层扩散,搅动着丹城乃至更深处的水流。
顾思诚等人下榻的客栈,如今已不比往日清净。不时有自称慕名而来的修士递上拜帖,或邀饮论道,或试探背景,或干脆就是想提前结交这位炙手可热的“丹道新星”。客栈掌柜的态度也愈发殷勤备至,房间换成了最好的上房,每日灵茶鲜果不断,言语间恭敬有加。
对此,顾思诚一律以“备战决赛,需静心凝神”为由,婉言谢绝了所有拜访,闭门不出。只留赵栋梁与沈毅然在外间应付,楚锋、林砚秋等人则各自在房中静修,避免过多暴露。
决赛前夜,月华如水。
顾思诚静坐于房中蒲团之上,面前摊开着那卷上古丹方残卷,以及他这些时日根据初赛观察、自身推演,为决赛准备的一些思路笔记。量天尺悬浮一旁,散发着恒定清辉,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面容。
明日决赛,炼制“塑婴丹”。此丹位列四阶上品,是辅助金丹修士凝结元婴时稳定心神、护持丹田、提高成功率的珍贵丹药,炼制难度远非“凝金丹”可比。不仅对药材年份、纯度要求苛刻,对丹师的火候掌控、药性融合时机、以及应对凝丹时各种突发状况的能力,都是极致考验。
更重要的是,决赛所用一切药材与丹炉,均由丹霞派统一提供。这意味着所有参赛者站在同一起跑线上,比拼的是绝对的硬实力与临场应变。但“统一提供”也意味着,操控的空间……变大了。
顾思诚不相信,在初赛自己如此耀眼的表现之后,丹霞派内部,乃至其他某些势力,会毫无动作。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
“明日,怕是没那么简单。”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划动,推演着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翌日,天刚蒙蒙亮,丹城中央那座最为宏伟的“万丹殿”前,已是人山人海。决赛将在此殿前的巨型广场举行,允许更多修士观摩。广场四周,早已架设好了层层叠叠的观礼台与防护阵法。能进入核心观礼区的,要么是十大宗门代表、各方势力巨头、成名已久的丹道大师,要么是付出了高昂灵石代价的豪客。外围更是被挤得水泄不通,无数修士翘首以盼,等待着最终决战的开启。
顾思诚在赵栋梁、沈毅然的陪同下,穿过人群自动分开的通道,走向选手准备区。所过之处,无数道目光聚焦而来,好奇、审视、钦佩、嫉妒、探究……不一而足。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袍,面色沉静,步伐从容,对周遭目光恍若未觉。
选手准备区内,气氛凝重。进入决赛的丹师仅余十人,除了顾思诚,其余九人皆是成名人物:丹霞派内门两位资深长老的真传弟子,修为皆在金丹后期;神符门一位以丹符结合闻名的长老;太上道宗那位擅长炼丹的“明心长老”赫然在列;星辰阁也有一位专研丹火与炼器结合的元婴客卿参与;还有三位是来自其他大洲或海外岛屿、名声在外的散修炼丹宗师。可以说,除了顾思诚这个“意外”,其余九人,几乎代表了当今九洲元婴期以下丹道的最高水准。
顾思诚的到来,让准备区内安静了一瞬。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太上道宗的明心长老对他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探究与一丝认可;星辰阁的那位客卿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丹霞派的两位真传弟子则面无表情,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与审视;其余几位宗师,有的好奇,有的漠然,也有的带着隐隐的竞争之意。
顾思诚对众人拱手一礼,便寻了一处僻静角落站定,闭目养神,不与任何人交流。
不多时,钟鸣九响,回荡全城。一位身着赤金道袍、气息渊深如海、面色红润的丹霞派太上长老缓步登上广场中央的高台,正是丹霞派当今掌门——“赤霞真人”的亲师弟,元婴后期的“丹辰子”。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声音平和却蕴含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道友,今日乃本届炼丹大会决赛。炼制丹药,为四阶上品‘塑婴丹’。”他顿了顿,“所有药材,皆由本派提供,品质、年份均已严格检验,确保一致。所用丹炉,亦为本派统一制式‘地火紫铜炉’,内置标准‘三阳地火阵’,火力稳定。决赛不限炼制手法,最终以成丹品质、数量、以及炼制过程中对药性的把握与创新综合评定。”
他袍袖一挥,十份封装好的药材玉盒与十尊一模一样的、约半人高、通体暗紫、三足两耳、炉身铭刻着复杂火纹与聚灵阵法的丹炉,被执事弟子分别送至十位决赛丹师面前。
“比试时限,六个时辰。期间,不得使用自带丹炉,不得添加自带药材。违者,取消资格。现在,决赛开始!”
话音落下,广场四周的防护阵法彻底亮起,隔绝内外干扰。十位丹师各自走到自己的丹炉前,神色肃穆。
顾思诚没有急于动作。他先是看似随意地扫了一眼送来的药材玉盒和那尊地火紫铜炉。玉盒以禁制封存,需丹师亲手开启。丹炉静静地立在那里,炉口隐隐有地火脉路连接的气息传来,炉身符文黯淡,等待激活。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在药材玉盒的禁制上。禁制光华流转,识别了他的参赛玉牌气息后,悄然打开。玉盒内,整齐地摆放着炼制“塑婴丹”所需的十七味主辅药材。每一味都用特制的玉匣或玉瓶盛放,表面贴着标签,注明名称与大致年份。
顾思诚神色平静,逐一拿起那些玉匣玉瓶,打开,以神识仔细探查,同时指尖极其轻微地触碰药材本体。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欣赏艺术品,又像是在进行最精密的检测。
在外人看来,这只是谨慎的表现。但只有顾思诚自己知道,他那经过量天尺长期淬炼、又融合了现代科学思维中“分析归纳”特质的神识,此刻正如同最高倍的显微镜与最灵敏的传感器,扫描着每一份药材最细微的灵力波动、结构纹理、以及……那些几乎不可能被常规手段察觉的“不协调”。
当他探查到第三味主药“三百年份的‘地心火莲藕’”时,指尖传来的触感与神识反馈,让他心中微微一动。火莲藕的年份,标签写着三百年,其灵力总量与波动频率,乍看之下也基本符合。但顾思诚却敏锐地察觉到,这截莲藕内部核心处,那本应最为精纯炽热的“莲心火气”,其活跃度与纯粹度,比真正三百年份的火莲藕,似乎……微弱了那么一丝,大概半成左右。极其隐蔽,若非他对火行灵力有着远超同阶的理解(得益于长期与赵栋梁交流,以及对离火鼎、赤阳焱心碎片的研究),又特意进行最细致的对比感知,几乎无法发现。
接下来,在检查“五百年份的‘九曲还魂草’”时,他又发现了类似的问题。还魂草的“草芯”部位,那维系其药性根本的“生魂精气”,似乎也被人用某种高明的手法,抽取或稀释了微不可察的一点点,同样导致其核心药性打了折扣,大约也是半成。
还有作为关键融合剂的“百年石乳精髓”,其粘稠度与灵气内蕴的层次感,也有一丝不自然的“稀薄”感。
不是所有药材都有问题,大约有五六味主药和关键辅药,都存在这种极其细微、却足以在最后成丹环节影响品质、甚至导致失败的“暗伤”。手法极其老道,显然是精通药理丹道之人所为,旨在不破坏药材整体外观与大部分灵力表征的前提下,削弱其最核心的药效,让人难以察觉,即便察觉,也难以指证——毕竟这种程度的差异,完全可以推诿于药材个体差异或保存过程中的自然损耗。
顾思诚心中冷笑,面上却无丝毫变化。他不动声色地检查完所有药材,然后转向那尊地火紫铜炉。
他并未立刻激活丹炉,而是伸出手掌,虚按在炉身之上,一缕极其精纯温和的灵力缓缓注入,沿着炉体内部预设的灵力回路游走,如同为其“号脉”。
炉身微温,材质上乘,炼制工艺精湛。内部的“三阳地火阵”结构完整,符文清晰。然而,当顾思诚的灵力顺着主火力传导灵纹,流经炉膛内壁一处不起眼的转折节点时,他敏锐地“感觉”到,那里的灵纹刻画,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与周围纹路融为一体的“刻痕偏差”。
这偏差非常小,不足发丝十分之一,且位置隐蔽,若非他提前存了警惕之心,以近乎“内视”的方式感知灵力流动的每一丝滞涩,根本发现不了。这处偏差,会导致地火之力在流经此处时,产生一个微不足道但确实存在的“涡流”与“滞涩”,尤其在长时间稳定控火,以及最后凝丹需要极致平稳火力的关键时刻,这一点点不顺畅,可能会被放大,导致火力瞬间的跳动或衰弱,从而影响药液融合或凝丹的完美度。
同样是极其阴损、难以察觉、事后也难以追责的手法。
“果然来了。”顾思诚心中一片冰冷静谧。对方的目标很明确:不是让他彻底失败(那样太明显),而是让他无法炼制出最顶级的丹药,最好是在凝丹时出现些许瑕疵,从而与冠军失之交臂,既能打压他这匹“黑马”,又能维护某些人(比如丹霞派内某些派系,或其他势力)的面子和利益。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收回手掌,仿佛只是例行检查完毕。他甚至没有去看评委席,也没有看向丹霞派那两位真传弟子的方向。他知道,做手脚的人,未必就在现场,也未必是那两位弟子。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
“顾师兄,怎么样?”赵栋梁的传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与沈毅然作为“随从弟子”,被允许在广场边缘特定区域观看,距离顾思诚不算太远。
“药材和丹炉,都被人‘精心调理’过。手法高明,意在限制,而非摧毁。”顾思诚平静地传音回去,“无妨,照原计划进行。关键时刻,需你助我一臂之力。”
“明白。”赵栋梁的回应简短有力。
顾思诚不再犹豫。他先是开启药材玉盒,将十七味药材一一取出,置于身旁特制的玉案之上,分门别类放好。然后,他来到地火紫铜炉前,双手掐诀,一道精纯灵力打入炉底的引火符文中。
“嗡——”
炉身轻颤,低沉的嗡鸣声响起。炉膛内部,三道赤红色的地火之线被引动,自炉底阵法节点升腾而起,如同三条苏醒的火蛇,在炉膛内盘旋交织,温度开始稳步上升。炉身表面的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顾思诚并未立刻投药。他先是操控着那三道地火,进行着看似平常的“温炉”与“试火”。实则,他是在以自身精妙入微的神识,熟悉这尊被动过手脚的丹炉的火力传导特性,尤其是那处有偏差的节点,在地火不同强度、不同流转速度下,会产生怎样的细微影响。他如同一位高明的乐师,在正式演奏前,先调试着一件有些许走音的乐器,寻找着最佳的“演奏”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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