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老梅忙慌（2/2）
“他这是把精密冲床当玩具车在开。”老梅的声音冷得像冰，“小李，把参数全部恢复出厂设置。王师傅，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书面批准，任何非技术人员不得进入新设备区。明辉也不行。”
“可是梅主任，他是老板的...”
“在车间里，我说了算。”老梅打断他，“设备坏了，耽误交货期，责任是我的。你们听明白了？”
众人点头。老梅知道这话传出去会有麻烦，但他顾不了那么多。距离正式准备投产只有七天，这套设备要是出了问题，整个订单都可能飞掉。那不只是几百万的损失，更是公司进军欧洲市场的关键一步。
参数恢复花了四十分钟。老梅全程站在控制台前，亲自核对每一个数值。他的膝盖开始刺痛——那是年轻时长期站立落下的老毛病，医生说是退行性关节炎，建议少走路多休息，但在车间里怎么可能？
清晨六点，早班工人陆续进入车间。交接班的嘈杂声中，生产线重新启动。这一次，五号线平稳运行了二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没有报警。
老梅终于松了口气，这才感到胃里一阵绞痛。他从口袋里摸出半包压缩饼干，就着凉水啃了两口。这是桂芳三天前塞给他的，当时她还说“再忙也得吃东西”，现在饼干已经受潮变软，吃在嘴里像锯末。
“梅主任，您去休息会儿吧。”小张劝道，“这儿我们盯着。”
老梅摇摇头：“德国设备的脾气我还没完全摸透。等今天白班顺了再说。”
他没说的是，他不敢离开。明辉今天很可能还会来，那个不知轻重的年轻人如果再乱碰设备，后果不堪设想。老梅需要亲自在这里镇着，用他三十四年工龄积累的权威，压住那些不守规矩的手。
上午九点，老板和老板娘来了。
老梅从车间里迎出来时，下意识地拍了拍工装上的灰尘，但这个动作毫无意义——他的衣服上沾满了油渍、金属粉末和汗渍，像是刚从战场下来的士兵。
“老梅，辛苦。”老板伸出手，老梅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他的手粗糙、满是老茧，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黑色油污；老板的手则柔软、光滑，带着淡淡的护手霜香味。
“应该的，老板。”老梅简短回答。
老板娘目光如扫描仪般扫过老梅全身：“梅主任，你看起来不太好。多久没休息了？”
“设备调试关键期，离不开人。”老梅重复着那句说了无数遍的话。
“离了谁地球都转。”老板娘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健康的总工程师，不是一个累倒的病人。今天下班后必须休息八小时，这是命令。”
老梅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个“是”字。他知道老板娘是好意，但这种好意在他此刻的处境里显得如此奢侈。休息？废品公司的一些问题桂芳扯不清。新工厂的设备问题层出不穷...他怎么可能休息？
三人走进车间。巨大的空间里，六条生产线同时运转的声音震耳欲聋，但奇怪的是，这种噪音对老梅来说反而有种安抚作用——它盖过了其他所有烦恼，把他拉回到一个纯粹的技术世界里。在这里，问题都有解决方案，故障都能被修复，一切都有逻辑可循。
老板在一号线前停下，拿起一个刚刚冲压成型的汽车连接件：“公差多少？”
“0.018毫米，优于客户要求的0.03毫米。”老梅立刻回答，“表面粗糙度Ra0.8，也达标。”
“废品率呢？”
“目前是3.2%，但新设备磨合期这个数字正常。我预计一周内能降到2.5%以下，月底达到2%的目标。”
老板娘已经走到质量控制台前，调出了实时数据面板：“能源消耗偏高。梅主任，这套废气处理系统为什么没有全功率运行？”她指向车间尽头那套巨大的环保设备——此刻只有一半的指示灯亮着。
老梅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套系统昨晚出现故障，核心部件需要更换，供应商说要三天后才能到货。他原本打算今天下午亲自维修，看能不能暂时修复。
“正在进行预防性维护，老板娘。”老梅选择了部分实话，“新设备运行初期，我们需要确保所有子系统都处于最佳状态。”
老板娘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眼神锐利得能穿透谎言。但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环保验收下周进行，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你知道现在环保罚款有多重。”
“明白。”老梅感觉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巡视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老板问了十几个技术问题，老板娘查了所有关键数据，还随机抽检了二十个成品，全部合格。临走时，老板把老梅拉到一边。
“老梅，我知道你压力大。”老板的声音压低了些，“新工厂是我半辈子的心血，交给你我放心。但你也得照顾好自己。”
老板拍拍他的肩膀：“对了，明辉那孩子最近在跟你学技术吧？多带带他，将来生产这一块我打算让他负责。年轻人嘛，总要给机会。”
老梅嘴里发苦。他想说明辉根本不是学技术的料，想说那小子对机械毫无敬畏之心，想说让他负责生产会出大事。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好的，老板。”
老板离开工厂后。老梅站在原地，直到车子消失在视野尽头。天空完全亮了，是个阴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中午十二点，老梅终于有机会坐下来喘口气。他向五金厂食堂走去，食堂有丽萍在等他。
工地验收了，丽萍不想再随着施工队到处奔波。老梅把她安排在五金厂食堂工作。丽萍非常高兴。她和老梅之间那点暧味的关系，一直在慢慢滋生。
新厂房进入调试阶段后，老梅都是忙到最后一个去食堂吃饭的，丽萍看到老梅忙忙碌碌的身影，她总默默准备好老梅的饭菜，等到他在食堂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