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八百公里的夜路,和一碗不要钱的薑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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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安走了整整一夜。
从常德往西北方向的国道上,路灯隔得极远,一盏灭了三盏亮著的那种老式钠灯,把柏油路面切成一段一段昏黄和漆黑交替的色块。
他的千层底布鞋踩在路肩的碎石子上,沙沙的声响在空旷的夜里传得很远。
胸前的手机屏幕是方圆几里唯一的亮光,直播间里的在线人数从凌晨两点的四十多万,掉到了现在的十一万出头。
但弹幕一直没断过。
“安神,你从昨晚走到现在,整整九个小时了,歇会儿吧,你又不是铁打的。”
“我刚才去翻了一下地图,从常德到广元走国道的话,八百多公里,就算一天走五十公里,也得走半个月,这也太狠了。”
“別劝了,你们还不了解安神吗他这个人只要轴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去。”
许安看了一眼弹幕,嘴角动了动,想笑,但实在是太累了,笑出来的表情像是在齜牙。
“大傢伙,俺没事儿,就是有点饿。”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布鞋,鞋面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但那两个红色的“平安”刺绣还是很清晰。
许安弯下腰,用袖口极其仔细地擦了擦鞋面上的灰,然后继续闷头往前走。
天亮的时候,许安走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小镇。
镇子很小,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五分钟,街两边是那种九十年代盖的二层小楼,底下开铺子,楼上住人,晾衣杆上掛著花花绿绿的床单和秋裤。
许安的肚子已经叫了快两个小时了。
他搜遍了所有口袋,翻出三张皱巴巴的纸幣,两张一块的,一张五块的,加起来七块钱。
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他沿著主街慢慢往前走,脑袋左拐右拐地在找早餐铺子。
一家写著“刘记米粉”的小店亮著灯,门口的蒸笼冒著白气,碱水面的味道顺著晨风飘过来,许安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墙上贴的价目表。
素粉六块,加蛋七块,加肉九块。
许安的目光在“素粉六块”上停了三秒钟,然后极其果断地走了进去。
“老板,来碗素粉,汤宽点。”
店里只有一个五十来岁的胖大姐在忙活,围裙系得老高,手上的动作麻利得像是在变戏法。
大姐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件旧卫衣上多停了半秒,什么都没说,转身下粉。
许安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习惯性地把手缩进袖筒里,缩著肩膀,儘量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活跃起来。
“安神终於肯吃饭了,我悬著的心落地了。”
“素粉六块,他兜里只剩七块钱,吃完这碗就剩一块了,心疼。”
“有没有人知道这是哪个镇子我想给安神点个外卖。”
“別!安神最烦这种,上次有人给他转帐他直接把钱退回去还道了三遍歉。”
大姐端著一个大海碗走过来,碗里的米粉堆得冒尖,汤麵上飘著厚厚一层葱花和辣油。
许安愣了一下。
因为碗里除了粉,还臥著一个荷包蛋,旁边还码著几片切得薄薄的滷牛肉。
“老板,俺点的是素粉。”
许安赶紧出声,脸上写满了不安。
大姐把碗往桌上一墩,擦了擦手,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早上头一个客人,送的,图个吉利。”
许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大姐已经转身回了灶台,不给他任何推辞的机会。
许安低头看著那个荷包蛋和那几片牛肉,嘴唇动了动,没再吭声。
他拿起筷子,极其认真地把那个荷包蛋挑到碗的一边,先喝了一大口汤。
汤是骨头汤打底的,鲜得他眉毛都皱起来了。
许安呼嚕呼嚕地吃了起来,那个吃相和在许家村蹲在灶台边啃饃没有任何区別。
直播间里的网友看著许安那张沾了辣油的脸,弹幕密度突然上来了。
“这大姐一看就是个厚道人,早上第一个客人送蛋是当地的风俗吗”
“什么风俗啊,人家就是心疼他,一个穿成这样的年轻后生大清早进来,谁看了不心软。”
“安神吃饭的样子真的好治癒,没有任何表演痕跡,就是单纯的饿了在吃东西。”
许安三口两口把粉扒完了,连汤都喝得乾乾净净。
他把六块钱压在碗底下,站起身准备走。
大姐正好端著一个搪瓷杯从后厨出来,一把拦住了他。
“外头冷,喝碗薑汤再走,不要钱。”
许安接过搪瓷杯,薑汤烫得他嘶了一声,但还是仰脖子灌了下去。
辣烘烘的热气从胃里往四肢蔓延开来,把在夜风里冻了一整晚的骨头缝都烘暖了。
许安把杯子放在柜檯上,对著大姐极其笨拙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嘞。”
大姐挥了挥手,说了句“路上慢点”,就转身继续忙活去了。
许安走出米粉店,站在街边深吸了一口气。
晨光从东边的山头上泄下来,把整条小街染成了暖橙色。
许安对著镜头,难得主动开了口。
“大傢伙,俺发现一个事儿。”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这一路走过来,俺没花过什么大钱,但好像也没真正饿著过。”
“总有人往俺碗里加个蛋,总有人给俺塞个饃,总有人说不要钱。”
“俺以前在村里的时候觉得,出了门在外头,人都是陌生的,能躲就躲。”
“现在俺觉得,可能不是那回事儿。”
许安说完这段话,又觉得自己说多了,脸红了一下,赶紧闷头往前走。
直播间里的弹幕安静了两三秒,然后一片片地冒了出来。
“安神在变,他以前绝对不会主动说这么长一段话的。”
“社恐在被治癒,不是被什么专家治好的,是被路上这些普通人一碗一碗薑汤浇好的。”
“我一个三十五岁的大老爷们儿,看一个小伙子吃碗素粉看哭了,说出去都丟人。”
许安沿著国道继续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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