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六十八年没签过名,这支笔比俺的命都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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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蹲下来,用那只沾著红印泥的手,极其轻柔地摸了摸三个罐子的盖。
“爹,娘,老三,咱家有户口了。”
“你们仨……也算是有根的人了。”
直播间所有的文字和特效在那一刻全部变成了同一种顏色。
许安没有说话。
他站在棚屋的角落里,把棉旧卫衣领口翻起来挡住了半张脸。
他怕別人看见他哭。
登记手续办完之后,民政局的快艇开始组织搬迁。
几个工作人员抬著基本生活物资,从快艇上一箱一箱往老头的船上搬。
大米,棉被,成箱的矿泉水,还有一个装满了新衣服和新书包的大编织袋。
阿鱼抱著那个崭新的书包,蹲在船头髮了好一会儿呆,然后把脸埋进书包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阿飞站在不远处的浅滩上,浑身湿透,那件几千块的衝锋衣上糊满了芦苇碎屑。
他看著这一切,嘴巴张了两次,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他默默地关掉了自己的直播,把手机揣进防水袋里。
他走到许安面前,站了几秒钟。
“那个……我刚才说的话,不是人话。”
许安从袖筒里抽出一只手,拍了拍阿飞的胳膊。
“中。”
就一个字,许安说完就把手缩了回去。
阿飞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蹚著水走回了自己那条报废的衝锋舟旁边,低著头开始收拾残局。
趁著所有人都在忙搬迁的事,许安极其安静地坐上了来时那条破木船。
他拿起竹竿,轻轻一撑,木船无声地滑进了芦苇丛的暗道里。
没有告別。
没有留名字。
甚至那碗八块钱鱼粉的找零,他都偷偷压在了阿鱼洗碗的搪瓷盆底下。
许安撑著船穿过芦苇盪,在大堤边把木船推回了岸上的泥地里,摆成它原来倒扣著的样子。
他爬上大堤,站在高处回头望了一眼。
內湖方向的探照灯还亮著,隱约能听到发电机的嗡嗡声。
许安对著胸前的手机镜头,勉强扯出一个笑。
“大傢伙,第一个红圈,俺替俺爹看过了。”
“有人管了,挺好。”
他吸了吸鼻子,把笔记本从怀里掏出来,翻到那张手绘地图。
许安用指甲在第一个红圈上轻轻划了一道。
然后他的目光顺著地图往下移,落在了第二个红圈上面。
红圈旁边的批註字跡更小,许安凑在手机灯光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他的表情先是困惑,然后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皱眉。
“大傢伙,俺爹在第二个圈旁边写了一行字。”
许安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发紧。
“他写的是——川北广元,有一座桥,桥底下住著九个聋哑人,他们在替一个听得见的死人守灵。”
“守了二十年。”
许安合上笔记本,站在夜风呼啸的大堤上,脚下的千层底踩著碎石子,发出极其单调的咯吱声。
他往西北方向看了一眼。
从常德到广元,直线距离八百多公里,全是山。
许安把笔记本塞回怀里,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
他对著镜头说了这两个字,然后把手缩回袖筒,低著头,顺著大堤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进了漆黑的夜色里。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沉默后重新涌动起来。
“九个聋哑人替一个死人守灵这什么故事,光听就头皮发麻。”
“安神你等等啊,八百公里你走著去你这双布鞋能撑到四川”
“別劝了,安神的脚不会停的,他爹留的作业还有三十五个圈。”
许安没有回头。
夜风把他那件棉旧卫衣下摆吹得乱飞。
在他身后极远的地方,两辆没有开警灯的黑色越野车,正不紧不慢地跟著他移动的方向,安静地行驶在平行的国道上。
车里的对讲机传出一个极其简短的指令。
“目標西行,通知沿途各站,灯不灭,人不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