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陈阳的“暗访”:西部某市的“矿产垄断”(2/2)
一个年长的矿工瞥了一眼,吐出烟圈:“那是‘富源矿’,名义上是个独立公司,其实就是挂靠的。早些年自己打的洞子,后来被‘整合’了,但还是自己干,不过……出产的矿石,都得按‘集团’定的价,卖给‘集团’指定的收购点,运输也得用‘集团’的车队。”
“那不是跟给集团打工一样?”韩副处长问。
“比打工还不如!”另一个年轻点的矿工愤愤不平,“打工还有工资保障。他们这是明抢!矿石品质好的时候,压价;有点小问题,直接拒收,或者罚款。你想自己卖?门都没有!路口那岗亭就是看着的,私自运出去一车,罚得你裤子都没得穿!我们在这边主矿干,好些人以前就是那边‘富源矿’的,干不下去了才过来的。”
“这么霸道?没人管吗?”陈阳问。
年长矿工冷笑一声:“管?谁管?县里?市里?人家手续齐全,说是‘规范管理’、‘防止资源流失’。以前还有记者来问过,后来……就没后来了。”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听说,那个‘富源矿’的老板,以前跟马……跟现在集团里那位马总,不对付,吃了不少亏,现在也就是勉强撑着,敢怒不敢言。”
又一个被马天成(马总)排挤和控制的例子。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垄断运输,而是对整个矿区生产、销售链条的全面把持,挤压和吞并其他采矿实体,形成事实上的独家控制。
他们继续“闲逛”,又从一个为矿车补胎的师傅那里听说,矿区周边的工程机械租赁、油料供应、甚至工人聚集区的小卖部、饭馆,很多都有“背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开的。师傅隐晦地提到,想在这里做点相关生意,得去“拜码头”,而这个“码头”指向的,往往是和“集团马总”有关的人。
暗访了大半天,获得的信息触目惊心。马天成依托金州矿业集团的平台和资源,通过控制物流运输、制定不公平交易规则、排挤打压其他采矿者、垄断配套服务等多种手段,已经在宏源矿区乃至更大的范围内,构建起一个更加隐蔽、却更加坚固的“矿产垄断帝国”。这个帝国披着合法的外衣,却行着垄断掠夺之实,其内核依然是黑恶势力的控制逻辑。
而且,从各个信息源零碎但一致的描述中,可以拼凑出马天成现在的形象:他深居简出,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但影响力无处不在。他不再需要亲自打打杀杀,而是通过规章制度、合同条款、人事安排等“软手段”进行控制。他的手下也从过去的地痞流氓,换成了企业管理层、保安队长、合规稽查人员等角色。
这无疑是一个“进化”到更高阶段的黑恶势力形态。
天色渐晚,陈阳三人沿着小路返回,准备在另一个镇子搭车回市里。路过一片靠近矿区的荒坡时,他们看到有几个村民模样的人,正在一处被推倒的简易窝棚废墟里翻捡着什么,神情悲愤。
陈阳走过去询问。起初村民很警惕,但看他面善(脸上灰土未净),又听口音是外地人,才稍稍放松。一个叫老耿的村民红着眼睛说,这片坡地是他们几户人家祖辈放羊的草场,虽然不肥沃,但也能勉强养些羊。去年,金州矿业集团以“矿区安全防护范围需要”为由,要征用这片地,补偿标准极低。他们不同意,结果前些天突然来了一帮人和几台推土机,不由分说就把他们临时搭建看羊的窝棚给推了,还威胁再不搬走,后果自负。
“我们去乡里、县里反映,都没用!说是‘重点项目’,‘依法征用’。可那点补偿,够干什么?羊没地方放,家也快没了!”老耿的老伴抹着眼泪。
“知道是谁来推的吗?”韩副处长问。
“还能有谁?矿业集团‘保卫部’的人,带头的姓吴,凶得很!听说以前就是跟着马……跟着集团里大领导混的!”老耿咬牙切齿。
又是马天成的影子!从经济垄断到暴力征地,其黑恶本质暴露无遗。
陈阳记下了老耿等人的联系方式和具体地点,承诺会向有关部门反映(隐去了真实身份)。
回程的面包车上,三人沉默不语。车窗外,暮色笼罩着苍凉的矿区大地,远处金州矿业集团的灯火星星点点亮起,在昏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冰冷。
一天的暗访,揭开了金州“规范化”开采下的另一面:一个由“西霸天”马天成操控,以省属国企为外壳,以垄断和控制为核心,继续盘剥矿工、挤压同行、侵害百姓利益的黑暗角落。而这一切,如果没有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李刚这样的“保护伞”提供庇护和运作空间,是绝难实现的。
调研报告的性质,必须再次升级。这不仅仅是一个黑恶势力线索,更是一个涉及国有资产管理、政商勾结、基层治理失序的严重问题。
陈阳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刘老汉的恐惧、矿工们的无奈、老耿的悲愤,以及李刚那张看似刚正不阿的脸。他知道,这场较量,已经避无可避。他必须将这里的黑暗,彻底曝光在阳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