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第二卷终章 长江边的“新日出”（1/2）

腊月二十九，清晨。持续了一夜的细雪在黎明前悄然停歇，天地间只余下一层薄薄的、晶莹的银白，覆在江堤的护栏、枯黄的芦苇丛和泊岸的驳船顶棚上。长江，这条见证了江城无数兴衰故事的古老水道，在雪后初霁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静而开阔。江水是浑厚的土黄色，缓缓东流，水面氤氲着淡淡的、乳白色的寒气。东方的天际，铅灰色的云层被悄然染上了一抹暖金，继而化为橘红、绛紫，色彩瑰丽而磅礴，预示着今日将有一个晴朗的黎明。

江堤的观景平台上，寥寥数人。有晨练的老人缓缓打着太极，有摄影爱好者架起长枪短炮等待日出，更远处，几个环卫工人已经开始清扫步道上的积雪，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

林岚、赵刚和周彤，几乎是同时，从不同的方向走到了这里。没有约定，或许是连日来的忙碌告一段落，或许是内心某种共同的情绪驱使，让他们在这个特别的清晨，不约而同地来到了江边，这片能俯瞰江城苏醒、也能遥望大江东去的地方。

三人相遇，彼此都有些意外，随即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共同经历风暴后的默契，有卸下部分重担的轻松，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看向未来时的复杂心绪。

“林书记，赵支队，早。”周彤裹了裹身上的羽绒服，呼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早，周记者。”林岚点点头，她穿着深色的长款大衣，围巾随意搭在颈间，目光已投向江天相接处那愈发绚烂的朝霞。

赵刚只是简单颔首，他穿着便装，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同样望着东方。晨曦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们没有过多寒暄，很自然地并肩站在堤栏前，面对着浩荡的江水和即将跃出的朝阳。空气清冽，带着江水特有的微腥和雪后泥土的干净气息。

“督导组……昨天走了。”周彤轻声说，像是陈述，又像是感叹。她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巧的采访本，习惯性地记录着清晨的所见所感，笔尖在“雪后”、“江边”、“日出”几个词上顿了顿。

“嗯。”赵刚应了一声，目光悠远，“走得挺……轰动。”他想起了昨日站台上外那自发汇聚的人潮和歌声，心头依旧温热。

林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江水。她想起来丈夫顾明远生前也喜欢来江边，说看着江水奔流不息，能让人忘掉许多烦恼，也能想清楚很多事。如今，烦恼或许少了一些，但要想清楚的事，似乎更多了。

天际的云霞如同被点燃的锦缎，燃烧得越来越烈。终于，在江面与天空模糊的交界线上，一轮浑圆的、红彤彤的日轮，仿佛挣脱了所有的束缚，猛地一跃，完整地跳出了地平线。万丈金光瞬间迸射，刺破了残存的薄雾，染红了半条大江，也毫无保留地洒向江城的大地。江面上波光粼粼，碎金涌动；对岸的城市轮廓、近处的楼宇街道，都在这崭新而充满力量的光辉中，清晰地显现出来，镀上了一层温暖而生机勃勃的色彩。

新的一天，毫无保留地降临了。

“真亮。”周彤眯起眼睛，迎着阳光，喃喃道，“感觉……像把过去几个月所有的阴霾，一下子都照透了。”

“是啊。”林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天总算是晴了。‘希望新城’那边，复工的动静不小；物流园区的秩序，看起来也稳住了。”她说的是事实，也是她作为纪委书记，正在密切关注和监督的“后半篇文章”。

“表面的疮疤在愈合，”赵刚接口道，语气却带着刑警特有的警觉，“但底下有没有新的溃烂，或者旧的毒根没挖干净，谁也说不准。我那边梳理长效机制，越梳理越觉得，漏洞其实还很多。高明远的余党，有没有散到其他地方、改头换面？那些依附过龙兴集团的小团伙，会不会寻找新的‘靠山’？甚至……‘保护伞’的土壤，真的铲干净了吗？”他没有看林岚，但话里的指向，两人都懂。张志强的例子，是公安系统内永远的警钟。

林岚微微颔首：“政治生态的修复，不是一朝一夕。权力监督的篱笆，需要一根一根扎得更紧。刘建国、王建军流毒的影响，要彻底清除，还需要时间和持续的努力。有些干部，可能还在观望，或者内心并未真正认同。”她看向赵刚，“你担心的那些，也正是我们纪委和政法委接下来要重点防范的。扫黑除恶转入常态化，意味着监督和打击的探头，要始终亮着，灵敏度要更高。”

周彤听着他们的对话，在采访本上快速记下几个关键词：“新日出”、“愈合与隐患”、“常态化”。她抬起头，望向阳光下焕发着生机的城市：“我最近在整理书稿，采访很多人。有个老刑警跟我说，扫黑的胜利，不是终点站，而是换乘点。从此以后，列车行驶的规则更清了，沿途的‘匪患’打击机制更健全了，但并不意味着就再也没有试图扒车、劫道的了。只是我们有了更充足的准备，更坚决的态度。”她顿了顿，“我觉得，他说得对。就像这长江水，看起来平静东流，但暗礁、漩涡、甚至突如其来的洪峰，从来都不会真正消失。重要的是，我们知道了水性的复杂，修固了堤坝，也学会了更娴熟的操舟本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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