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督导组的“撤离”：江城百姓“自发送行”（1/2）

腊月二十八，清晨。江城火车站广场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带着年节寒意的晨雾中。天空是那种冬日特有的、清透的铅灰色，预示着或许会有一场小雪。往日里喧嚷嘈杂、南来北往的广场，此刻却显得异样地安静而有秩序。没有旅行团的小旗挥舞，没有拉客住宿的吆喝，连行色匆匆的旅客似乎都比平日少了许多。

然而，广场的边缘、通往贵宾通道的林荫路两侧、甚至站前广场的阶梯上，却无声地聚集起了越来越多的人。他们三三两两，或独自一人，静静地站着，目光都投向同一个方向——火车站那座有着岁月痕迹的主楼入口。没有人组织，没有标语横幅，甚至很少有人交谈。但那种沉默的聚集本身，就形成了一种无声而强大的气场。

他们中有须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神色安详的年轻父母，有穿着工装、似乎刚下夜班的工人，有拎着菜篮子、像是顺路过来的家庭主妇，也有夹着公文包、神情郑重的上班族。不少面孔，如果林岚、赵刚或者周彤在此，或许能认出来——是那个曾跪在信访局门口哭诉烂尾楼问题的业主老张；是那个在物流园区被龙兴集团打手打断过肋骨的货车司机；是那个女儿被“套路贷”逼得险些跳楼、最终在督导组介入下得救的母亲；是那个在社区座谈会上，颤抖着手递上举报材料的退休老教师……

他们彼此或许并不相识，但此刻，因为一个共同的原因，汇聚在这里。手里大多拿着些简单的东西：一小袋还带着泥土芬芳的自家种的红薯、一罐密封好的辣椒酱、几个煮熟的鸡蛋用干净手帕包着、甚至只是一小束在冬日里显得有些倔强的、从路边采来的野菊花。东西不值钱，却都收拾得干干净净，透着质朴的心意。

站台上，那列标注着“中央扫黑除恶第12督导组专用车厢”的列车已经静静地停靠在第一站台。车厢外观普通，没有特殊标识，但知情的人们都知道，那里面，坐着即将告别江城的人们。

督导组成员们已经陆续登车，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和整理。陈阳站在车厢连接处，透过擦拭干净的车窗，望向站台。他看到了外面广场上越聚越多的人群，尽管距离较远，面容模糊，但那片沉默而有序的人海，以及隐隐传来的、被距离和建筑阻隔后显得低沉却浑厚的声浪，让他平静的心湖泛起了波澜。

站台的贵宾通道口，以韩正峰、李为民为首的江城市委、市政府、市人大、市政协四套班子领导，林岚、马国涛等市纪委监委、政法系统负责人，整齐列队，准备举行一个简短而正式的送行仪式。这是官方安排，合乎礼仪。

然而，当陈阳在韩正峰等人陪同下，走出车厢，踏上站台，准备接受官方送别时，车站广播系统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并不在计划内的、略显生涩却异常庄重的钢琴旋律——是《歌唱祖国》的前奏。紧接着，一个带着江城本地口音的、有些紧张的男声通过广播响起，没有报幕，只是清晰地说：“江城的老百姓，想给督导组的同志们，唱首歌。”

下一秒，仿佛早有默契，站台外广场上，那沉默聚集的成百上千人，齐声唱了起来：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歌声初起时还有些参差，音调也不算准，但那份发自胸腔的力量和真挚的情感，却瞬间穿透了晨雾，压过了广播的伴奏，回荡在火车站的上空，涌入站台，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和心脏。那不是专业的合唱，那是无数个声音的汇聚，是无数颗心的和鸣。

陈阳的脚步停下了。韩正峰等人也愣住了，随即肃然。林岚站在送行队伍中，猛地咬住了下唇，眼眶瞬间发热。赵刚笔挺地站着，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周彤作为唯一获准进入站台采访的记者，拿着相机的手微微颤抖，忘了按下快门。

歌声在继续：“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站台上，所有督导组成员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挤到车窗边，或者走出车厢，看向站台外那片看不见却歌声嘹亮的方向。这些来自中央各部委、经历过各种大场面的干部们，此刻许多人也红了眼眶。他们见过隆重的表彰，听过热情的汇报，但如此自发、如此质朴、如此直击人心的“送行”，却罕有经历。

歌唱完了。余音似乎还在站台上空缭绕。广场上的人群并没有散去，也没有涌向站台，只是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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