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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城头对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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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在身后缓缓关闭,沈砚与尔朱焕并肩走进杀虎口。城中一片狼藉,街道两旁堆满了碎石和断木,几间民房被砸塌了屋顶,露出黑洞洞的梁架。伤兵躺在路边呻吟,医官忙得脚不沾地,有人正在给一个断了腿的士兵上药,那士兵疼得咬碎了一颗牙,硬是没有叫出声。

尔朱焕走在前面,脚步有些蹒跚。他的左肩缠着绷带,血迹已经干涸发黑,甲胄上刀痕累累,左肋处有一道裂口,露出里面的棉絮。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忍受剧痛,但腰杆挺得笔直。

沈砚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四周。洞玄之眼中,城中的气运灰暗压抑,伤兵的痛苦、百姓的恐惧、守军的疲惫,汇聚成一片沉重的乌云。但乌云之中,仍有一团团赤红的气运在燃烧——那是守城将士的血性,是不屈的意志。

尔朱焕走到城墙下,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沈砚,咧嘴一笑:“沈兄,你来得正好。再晚两天,你可能就只能给我收尸了。”

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二人沿着石阶走上城墙。城墙上,士兵们或坐或躺,有的靠着垛口打盹,有的抱着刀沉默不语。一个老兵靠在墙角,手里还握着半块干粮,已经睡着了,呼噜声震天响。尔朱焕从旁边走过,替老兵掖了掖滑落的披风。

走到城墙尽头,尔朱焕停下,双手撑在垛口上,望着城外。柔然人的营帐绵延数里,篝火在夜风中明灭不定,像无数只饥饿的眼睛。远处,几座高大的帐篷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帐篷顶上飘着狼头旗帜。

“七天。”尔朱焕低声道,声音沙哑,“他们攻了七天。第一天,折了五百兄弟。第二天,又折了四百。第三天,云梯搭上了城墙,我带人砍了一夜,才把他们打下去。第四天,他们用火药炸城墙,我带着兄弟们用沙袋堵,炸开一次堵一次,堵了七次。第五天……”他的声音有些发抖,“第五天,老赵死了。”

沈砚沉默。

尔朱焕低下头,双手握紧垛口,指节发白。“老赵跟了我十年,从北疆到洛阳,从洛阳回北疆。他替我挡过刀,替我挡过箭,替我挡过多少次死。那天柔然人冲上城墙,他抱着火药包跳下去,炸死了十几个。我连他的尸首都没找到。”

沈砚从怀中取出一壶酒,递过去。尔朱焕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在甲胄上。

“还有小孙,才十七岁,第一天守城就被射穿了胸口。他临死前喊娘,喊了十几声,我就在他旁边,什么都做不了。”尔朱焕把酒壶还给沈砚,“沈兄,你说,咱们守这座城,值吗?”

沈砚接过酒壶,也灌了一口,看着城外柔然人的营帐,缓缓道:“值。杀虎口后面,是雁门关。雁门关后面,是并州。并州后面,是洛阳。这座城丢了,柔然人就能一路南下,打到洛阳城下。到时候死的就不是几千人,是几十万人。”

尔朱焕沉默片刻,点头:“你说的对。”

沈砚从怀中取出昭华古琴,放在垛口上,轻轻拨动琴弦。琴音低沉悠远,在夜风中飘散。尔朱焕靠在垛口上,闭上眼睛,听着琴音。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了一些。

城墙上的士兵们听到琴音,纷纷抬起头来。有人靠在墙上闭目聆听,有人低声跟着哼唱,有人望着北方发呆。一个断了腿的伤兵靠在同伴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

沈砚弹了一曲《关山月》,又弹了一曲《将军令》。琴音时而苍凉,时而激昂,像是把北疆的风、杀虎口的雪、将士的血,都揉进了琴弦里。

一曲终了,尔朱焕睁开眼,轻声道:“元明月教你的?”

沈砚点头:“她说,琴音可以安军心。”

尔朱焕咧嘴一笑:“她是个好女人。你别辜负了。”

沈砚没有答话,将琴收好。

远处,柔然军营中传来低沉的号角声。那是夜巡的信号,也是催命的鬼哭。尔朱焕握紧刀柄,目光如铁。

“明天,他们还会攻城。”他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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