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漓江囚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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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官,两江那边上钩了。”通讯兵低声汇报。
白崇禧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接收机上的信号灯。
一秒,两秒……
突然,耳机里传来韦少尉的声音,清晰,稳定: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白崇禧猛地摘下耳机,扔给身边的监听专家:“调所有频段!截获两江的信号!快!”
几个专家手忙脚乱地操作仪器。几秒钟后,其中一台大型监听机的喇叭里,传出了声音——
不是唐诗。
是嘈杂的、毫无规律的雨声、风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雷声。
“不可能!”监听主任失声叫道,“信号源确实是两江那台机器发出来的!频率、波段、呼号,全对!可内容……内容被替换了!”
白崇禧一把夺过耳机,亲自戴上。
左耳,是两江排长清晰稳定的朗诵:“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右耳,是监听台里传来的、毫无意义的风雨声。
他猛地看向城楼下。
那个女人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单薄而孤绝。她没有用任何设备,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这座被围困的城。
“她不是人。”情报处长声音发颤,“长官,这是妖术。是共军从苏联搞来的新式精神干扰武器!”
白崇禧摘下耳机,金属外壳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他当然不信鬼神,但他信眼睛。
两个信号,同一频率,同一时间,内容却截然不同。
这违背了他对无线电的一切认知。
“把那个女人,”白崇禧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给我带上来。我要亲自问她,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梓琪被押上城楼时,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她看着白崇禧,没有求饶,也没有得意,只是平静地说:“现在,你信了吗?”
“信?”白崇禧冷笑,猛地抽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顶在梓琪的眉心,“我信你是个妖孽。妖孽就该杀。”
冰冷的枪口压得她皮肤发白。
周围的军官都屏住了呼吸。只要他手指扣动,这个神秘的女人就会像一朵被踩碎的花一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梓琪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白长官,你怕了。”她轻声道,“你怕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你怕一旦信了我,就要背负几十万人的命,就要跟南京撕破脸。你怕输了,万劫不复;你更怕……赢了,也万劫不复。”
“闭嘴!”白崇禧吼道,手却在微微发抖。
“杀了我,很简单。”梓琪灰瞳里的光,像两簇在冰层下燃烧的鬼火,“但你杀了我,今晚两江镇的那支部队,就会在过国境时,被英缅的巡逻队当成入侵者,全军覆没。因为你再也没有人能‘修正’电波了。”
白崇禧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听懂了。
这不是威胁,这是通知。
她把自己的命,和那支先遣队的命,绑在了一起。
“你到底……想要什么?”白崇禧的声音沙哑了。
“我要你签字。”梓琪看着他,“签‘寅方案’。今夜就签。明天天亮前,第一批部队必须出发。”
“如果我签了,你就能保证他们安全?”
“我能保证的,只是‘不被看见’。”梓琪说,“能不能活下来,看他们自己。”
白崇禧死死盯着她。
雨点打在他的军帽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那一刻,他做出了决定。不是因为信她,而是因为——他输不起。
台湾是死路,这是最后的赌注。
“好。”
他收起枪,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在那一纸“缅甸进军令”上,重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把纸甩到梓琪脸上。
“但你记住,”他凑近她,声音阴冷,“如果你骗我,我会把你,还有你肚子里那个孽种,剁碎了喂漓江的鱼。”
梓琪捡起那张纸。
纸张被雨水打湿,墨迹晕开,像一团化不开的血。
她知道,这局棋,她赢了第一步。
但也仅仅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路,每一步,都会比现在更血腥,更肮脏。
命令下达得很快,也保密得很好。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第二天清晨,当驻守桂林外围的第46军参谋长李祖霖接到“分批向滇缅边境移动”的命令时,这位黄埔六期的将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长官,这不合规矩!”李祖霖在电话里急得大吼,“代总统有令,全军向雷州半岛集结,准备渡海!你这是抗命!”
电话那头,是白崇禧冰冷的声音:“李参谋长,这是‘寅方案’。执行命令。”
“寅方案?”李祖霖愣住了。他从未听过这个代号。
“对。”白崇禧说,“还有,那个提议‘寅方案’的女人,叫喻梓琪。从现在起,她是我的临时顾问。谁反对她,就是反对我。”
挂断电话,李祖霖坐在椅子上,冷汗直流。
他太了解白崇禧了。这人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喻梓琪……”
李祖霖咀嚼着这个名字。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一夜之间,就让几十万大军改道?
这绝不是顾问能做到的事。
除非……她是内应。
李祖霖猛地站起身,抓起电话打给情报处。
“查!给我查那个喻梓琪的底!查她是不是共军派来的!”
几个小时后,情报处送来一份简报。
简报很薄,但每一页都像烧红的烙铁:
?该女近期出现在夷陵、北疆等地,行踪诡秘;
?有幸存难民指认,她曾在战场上“施法”,让国军部队自相残杀;
?最关键的一条:四野司令部曾下发过一份绝密通缉令,代号“阴女”,特征描述与此女高度吻合。
李祖霖看着简报,手都在抖。
他立刻冲进白崇禧的办公室,把简报拍在桌上。
“长官!她是共谍!是四野派来的‘阴女’!她就是要把我们骗进缅甸的丛林里,然后一网打尽啊!”
白崇禧看着简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当然也收到了这份情报。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昨夜,他派去两江镇的那支先遣队,真的“隐形”通过了英缅边境的巡逻区。
一边是神乎其技的“妖术”,一边是铁证如山的“通共”。
“把她带来。”白崇禧说。
这一次,他没说“请”。
梓琪再次被押进榕湖公馆,这次不是在地下室,而是在二楼的一间客房里。
房间里没有刑具,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但她被绑在椅子上,手脚都用皮带勒紧了,嘴里塞着布团,防止她“施法”。
白崇禧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那份简报。
“喻小姐,”他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四野在通缉你。”
梓琪嘴里呜呜了两声,眼神里没有惊慌,只有嘲讽。
白崇禧挥手,卫兵把布团从她嘴里拿出来。
“现在,你可以解释了。”白崇禧盯着她,“解释为什么四野要抓你。解释你是不是他们的‘阴女’。”
梓琪动了动僵硬的下巴,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白长官,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她看着他,灰瞳里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如果我是四野派来的,我现在应该在昆明,等着你们钻进口袋。而不是在这里,被你用皮带捆着。”
“那你为什么通缉你?”
“因为我坏了他们的好事。”梓琪说,“我在夷陵,在北疆,杀了他们很多人。他们恨我,想抓我,仅此而已。”
“你撒谎!”
李祖霖冲进来,指着梓琪的鼻子骂道,“你就是来骗我们入缅,好让共军主力放心南下广东、海南!你这毒妇!”
梓琪没理他,只是看着白崇禧。
“白长官,你签了字。几十万人已经开始动了。”
她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现在回头,来得及吗?你那些还在雷州半岛等船的部队,知道你把他们卖了,会怎么想?”
白崇禧的拳头猛地砸在桌子上。
“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梓琪面前,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我不管你是谁。我只问你最后一遍——如果你骗我,如果你让我们在缅甸全军覆没,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听懂了吗?”
梓琪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听懂了。”
她说,“但白长官,你也听懂一件事——从你签字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窗外,雨停了。
但桂林城里的气氛,却比下雨时更压抑,更粘稠。
像一场即将爆发的血腥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