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漓江囚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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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大山,腐骨林。
这里的黑暗是黏稠的,带着尸泥的腥甜,像是天地间尚未干涸的一口脓疮。喻梓琪站在那块留着血字的青石板前,指尖还覆在那三个字上——“信自己”。那血迹未干,却在她混沌深灰的眼眸中,映照出一片死寂的荒芜。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哪怕重铸了混沌之体,哪怕手握逆时珏与元初之章,面对肖静的魔化、面对三叔公的算计、面对父亲那深不见底的布局,她依旧像个提线木偶,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够……还是不够……”
梓琪低声嘶吼,声音在死寂的林中回荡,却显得那么空洞。她以为只要足够强,强到能碾碎规则,就能护住她们。可现实是,她连肖静都带不走。
只有我更强。
这个念头,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她所有的理智与疯狂。只有找齐十二颗山河社稷图玉佩残片,合成完整的玉佩,才能找到传说中的龙珠,拥有毁天灭地、逆转乾坤的力量。到那时,什么女娲,什么三叔公,什么宿命,统统都要踩在脚下!
只有那样,才能保护所有人。
她猛地抬手,掌心的七颗山河社稷图残片,在这一刻被她毫无保留地激发!金光乍现,古老的道韵瞬间充斥这片死地。与此同时,心脉深处,那枚父亲留下的逆时珏碎片,也感受到了她那股决绝到近乎毁灭的意念,爆发出刺目的金芒!
七颗残片,加上逆时珏。
八股足以撕裂虚空的力量,在她体内疯狂冲撞、融合!
“嗡——!”
天地变色。
十万大山的景象在她眼前飞速扭曲、拉长、崩塌。
一股无法抗拒的撕扯力,将她的肉身与魂魄硬生生剥离,抛入了一条金色的时空隧道。在那无尽的坠落感中,她仿佛听到了女娲娘娘那空灵而冷漠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四大劫点,乃定数。郑和,夷陵,长崎……还有一九四九,桂林漓江。”
一九四九。
桂林。
当那股撕扯感消失,梓琪重重地摔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没有瘴气,没有尸骨,没有冰冷的岩石。
只有湿润的泥土,带着青草和……硝烟的味道。
她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十万大山的密林,而是一条奔流不息的碧绿江河。江水清澈见底,两岸奇峰林立,如画卷般展开。这是漓江。
但天空是灰蒙蒙的,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炮火声,还有飞机掠过的轰鸣,打破了山水的宁静。
她低头看向自己。
锦绣涟沥战袍依旧在身,但腹部的隆起似乎又明显了一些。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她肚子里那个小生命,正贪婪地汲取着她的力量,让她本就透支的身体,更加沉重。
“一九四九年……”
梓琪撑着地面站起来,混沌深灰的眼眸扫视着四周。她能感觉到,这一次的时空跳跃,消耗了她太多的本源。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就连感知都变得迟钝了许多。
就在这时。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岸边传来。
梓琪猛地回头。
只见几个穿着破旧军装、浑身硝烟的士兵,正搀扶着一名受伤的战友,跌跌撞撞地从树林里跑出来。他们看到了站在江边的梓琪,先是一愣,随即举起了枪。
“什么人?!”
“这里是军事管制区!立刻离开!”
那领头的小战士,年纪不过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但眼神却无比坚毅。他看着梓琪那身奇异的装束,还有那隆起的腹部,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却没有退缩。
梓琪看着他们。
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看着那些为了新中国而流血、牺牲的生命。
她忽然明白了。
这第四劫,不是要她去抢夺什么玉佩残片。
而是要她,去见证,去守护……这来之不易的新生。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漓江对岸。
在那连绵的青山之间,在那炮火与硝烟的缝隙里,她似乎感觉到了第八颗山河社稷图残片的呼唤。
那股气息,很弱,很隐蔽,却带着一种……不屈的力量。
“原来如此。”
梓琪低声自语,混沌的眼眸中,那点冰蓝的星光,重新亮起。
“这最后一劫,不是杀戮。”
“是民心。”
她收起周身那令人畏惧的混沌光晕,变回了那个身怀六甲的普通女子模样,对着那几个举枪的小战士,轻轻点了点头。
“我是路人。”
“迷路了。”
小战士们互相看了看,见她并无恶意,且是个孕妇,便放下了枪,憨厚地笑了笑:“大嫂,这里危险,快往后面山沟里躲躲!大军马上就要打过来了!”
梓琪“嗯”了一声,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她知道,这一局,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躲在暗处,或者高高在上地挥舞力量。
她必须融入这滚滚洪流之中。
因为,只有理解了这个时代的人为何而战,为何而死,她才能真正明白,自己要保护的,究竟是什么。
漓江水滚滚东流。
梓琪转过身,迈步向着那炮火纷飞、却又充满希望的方向,缓缓走去。
去寻找那第八颗玉佩。
也是去寻找……她自己失落已久的,作为“人”的心。
桂林的冬雨像一张湿透的网,把整座城都罩在阴冷里。
喻梓琪走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历史的伤口上。她没有去难民堆,也没有去医院。那种地方太乱,也太容易暴露她那不合时宜的装束。她需要找到这个时代权力的心脏,找到那个能决定几十万人命运的人。
她在城里转了半日,凭着逆时珏对能量节点的微弱感应,最终停在了榕湖边的一栋法国式公馆前。这里戒备森严,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机枪阵地架在沙袋后面,将公馆围得水泄不通。门口停着几辆美式吉普,车牌是白崇禧华中军政长官公署的专用号段。
就是这里了。
她没有犹豫,径直朝门口走去。
“站住!”卫兵立刻举枪拦截,“军事禁区!闲人免进!”
梓琪停下脚步,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她看着卫兵,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幕:“告诉白长官,故人来访。关于……‘寅方案’的事。”
卫兵愣了一下,显然被“寅方案”这个从未听过的词镇住了。他不敢怠慢,立刻跑进去通报。
几分钟后,公馆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出来的不是卫兵,而是一个穿着校级军服、脸色阴沉的副官。他上下打量着梓琪,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隆起的腹部和那身奇异的蓝缎长衫。
“跟我来。”副官冷冷地说,语气里不带一丝温度。
梓琪被带进了公馆的地下室。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几盏汽油灯发出昏黄的光,熏得人眼睛发涩。空气里弥漫着烟草、汗臭和火药混合的味道。
长桌尽头,一个身材瘦削、颧骨高耸的男人坐在那里,半边脸浸在阴影里,像一尊被烟火熏黑的菩萨。他正是白崇禧。
他面前摊着两张纸:一张是南京代总统府发来的《固守桂北,伺机转进海岛》的正式电令;另一张,是有人用铅笔在草稿纸上匆匆画的草图,上面写着“缅甸进军路线”几个字。
两张纸,两条路。一条是死路,一条是疯路。
“把她带进来。”
白崇禧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地下室的气温骤降了几度。
梓琪被两个宪兵押着,走到长桌前。她的手被反铐在身后,用的是美军最新式的镀铬手铐,冷光森然。锦绣涟沥战袍早已被换下,此刻她穿着一身从难民堆里扒出来的粗布蓝衫,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肤。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是混沌的深灰,冷得像漓江底的石头。
“坐。”
白崇禧没抬头,用笔尖点了点对面那张空椅子。
梓琪没动。她扫了一眼桌上的地图,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白长官,你在犹豫。犹豫是兵家大忌。”
“大胆!”旁边的副官拍案而起。
白崇禧抬手止住他。他终于抬起眼,目光像两把刮骨刀,从梓琪的额头刮到脚踝。“喻小姐,或者说,共军‘长江支队’的特派员?你凭几张图纸,几句疯话,就想让我几十万弟兄放弃海岛,去缅甸吃蚊子?你当我们是三岁娃娃?”
梓琪没回答,只是慢慢坐了下来。手铐链条在椅子上蹭出细响。
“我若真是共军奸细,”她声音很平,“今晚会坐在这里,等着你审?我直接把‘寅方案’泄露给城外的四野侦察连,让你们在过国境时被前后夹击,岂不更省事?”
白崇禧眯起眼。这正是他疑虑的地方。这几天,城里疯传共军有支“神出鬼没的奇兵”,专挖国军高级指挥部的墙角。可眼前这女人,言行举止,没有半点地下工作者的谨慎与刻板,反倒有种……置身事外的傲慢。
“证明给我看。”白崇禧把玩着手中的派克金笔,“你说你能让先遣队‘隐形’过境。怎么做?”
梓琪看了眼墙角那台美制SCR-300步话机。“用这个。”
“不可能!”通讯营长脱口而出,“这是最新的调频设备,共军就算缴获了也用不了,他们没密码本!”
“我不需要密码本。”梓琪伸出手指,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我只需要……让电波‘听不见’你们。”
她看向白崇禧,灰瞳里映着摇曳的灯火:“给你一夜时间。你派一队人,带这部电台,去三十里外的两江镇发报。我在桂林城楼上,用同样频率呼叫。如果我能让你在桂林听见两江的声音,却让两江的人听见我在喊‘空城计’……你就信。”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
这是个无法作弊的测试。要么她真有妖法,要么她就是个疯子。
白崇禧盯着她看了足足一分钟。最后,他把金笔往桌上一扣。
“好。就一夜。”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喻小姐,我会亲自在城楼上看。如果你耍花样……”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我会让你看着你的肚子,先从城墙上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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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雨夜电波
凌晨两点。两江镇以北五里,废弃的砖窑。
桂系第7军一个加强排,全副武装,荷枪实弹地守着那台步话机。排长是个姓韦的少尉,老兵油子,此刻正烦躁地踢着地上的碎砖。他们被莫名其妙拉到这荒郊野岭,说是搞什么“通讯测试”,鬼影子都没见半个。
“排长,这鬼天气,共军早睡觉了,测个屁啊。”一个小兵缩在雨衣里嘟囔。
韦少尉刚要骂人,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刺啦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清晰地、毫无阻碍地传了进来——
“两江,两江,我是桂林。听见请回答。”
韦少尉一激灵,猛地抓起话筒:“桂林!我是两江!收到!收到!”
“听好了。”女人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从现在起,每隔一分钟,你向桂林发一句唐诗。我要在桂林这边,听到你念诗,却让桂林的所有监听站,听到的是……雨声。”
韦少尉愣了:“这、这怎么可能?”
“照做。”
桂林城,文昌门城楼。
雨下得更大了。白崇禧披着军大衣,站在垛口后,手里拿着另一台步话机。他身后,是情报处长、通讯专家,还有几个面色阴沉的特务营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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