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晨光破雾,赤炎城隐现(2/2)
身后远处的天空中,那几道追踪而来的遁光,在短暂盘旋搜索后,似乎确认了目标方位,开始加速下降,高度越来越低,与地面的距离迅速缩短。
陈无戈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浪费一丝灵力或心神去感知身后的具体距离。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的道路,集中在怀中的阿烬,集中在体内那躁动却必须精准控制的力量循环上。奔跑,只是最原始的移动方式,但在此刻,却是最有效、最不易被远处高空视线锁定的选择。
太阳越升越高,驱散了最后一缕山间的薄雾,将温暖而明亮的光芒毫无保留地洒向大地。赤炎城那原本朦胧的轮廓,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坚实。青灰色的城墙,飘扬的火焰旗帜,巍峨的城门楼,甚至城墙上巡逻守卫那模糊却规律移动的身影,都一一映入眼帘。城门口已然洞开,进出的行人逐渐增多,挑着担子的农夫,牵着驮马的行商,背着竹篓的妇人,还有几个追逐打闹的孩童……皆为寻常百姓,熙熙攘攘,构成了一幅充满烟火气的尘世画卷。城墙上披甲持矛的守卫,正例行公事地来回走动,目光偶尔扫过下方排队等待查验的人群。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有序,与任何一个清晨的边境城池毫无二致。
然而,陈无戈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他太清楚,真正的危险,致命的杀机,往往就潜藏在这看似最平常、最不起眼的表象之下。城门处的盘查,往来的人群,甚至是那些嬉笑的孩童,都有可能成为敌人布下的耳目或陷阱。
他微微低头,目光快速掠过怀中依旧昏睡的阿烬。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随着他的奔跑节奏极其轻微地颤动着。嘴唇微张,又无力地闭合。锁骨处的火纹,依旧沉寂,没有发光,也没有传来任何异常的灼热。刚才那句梦呓般的警告,或许是她沉睡中感知到了远方追兵那不加掩饰的恶意与灵力波动,也或许,是她体内那神秘的焚天印与某些追踪印记之间,产生了极其细微、连她自己都未必清醒意识到的共鸣示警。
无论如何,警告已经发出,危机正在逼近。他收紧环抱她的手臂,脚下再度发力,将本就极快的速度又提升了一线,向着那洞开的城门,发起了最后的冲刺。
山路在前方豁然开朗,坡度减缓,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岔路口。左边一条小径蜿蜒没入一片看起来颇为幽深的密林,光线晦暗,路径不明;右边则连接着一条相对宽阔、有明显车辙与马蹄印痕的黄土官道,笔直地通向赤炎城那高耸的南门。官道上,甚至能看到几辆载货的牛车正慢悠悠地前行,扬起淡淡的尘土。
几乎没有停顿,陈无戈选择了右边那条看似更暴露、实则更快捷、也更容易混入人群的官道。
就在他双脚踏上官道坚实的黄土路面,身形彻底暴露在开阔地带的同时——
高空中,那三道原本分散搜寻的遁光,仿佛同时接收到了某种指令,骤然加速!其中一道最为迅疾的银白色遁光,如同捕食的猎鹰,一个猛子扎向下方的密林方向,显然是要封锁那片可能的藏身区域;而另外两道一青一灰的遁光,则在空中划出两道凌厉的弧线,一左一右,呈钳形包抄之势,意图明显——截断他通往赤炎城官道的去路!
陈无戈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眼中却没有任何惧色,只有越发凝练的寒光。
脚下,凝气九阶的修为全力催动!
“嗖——!”
一步踏出,身形已然在三丈开外!官道旁的景物在高速移动中化作一片模糊流动的色块,风声在耳畔尖啸。怀中的阿烬随着他骤然爆发的速度轻轻晃动,长发飘扬,但她依旧深陷在自我保护般的昏睡之中,未曾醒来。
官道的尽头,赤炎城那巍峨的南门越来越近。门楼高耸,黑底金字的“赤炎”匾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城门洞开,门前设有关卡,两名穿着制式皮甲、手持长戟的守卫,正一脸不耐地盘查着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车马辎重,货物箱笼,将城门附近堵得有些拥挤,等待进城的人群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缓慢地向前蠕动。
距离城门,已不足百步。
身后天空中,那道意图包抄右侧的青色遁光,已然降至不足百丈的高度,遁光中的人影似乎掐动了一个法诀,一股并不算强大、却足够引发骚乱的灵力波动,开始迅速在其掌心凝聚——显然,对方打算在城门近在咫尺的地方制造混乱,或者直接发动阻挠攻击!
陈无戈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减慢速度。
断刀依旧稳稳地藏在鞘中,但他扣住刀柄的右手,五指已然完全收紧,骨节因为极度用力而呈现出失血的青白。只要那道遁光敢率先发动攻击,无论目标是他还是城门人群,他都有把握在对方术法完全成型前,拔刀,斩出,将其凌空击溃!但他不能这么做。在这里,在赤炎城守卫的眼皮底下,在众多平民百姓面前,一旦动用超出常理的武技或引发明显的灵力爆炸,必将引来围观、盘问,甚至可能直接招致城内官方的干涉与追捕。那将比身后这几道遁光麻烦得多。
必须在追兵动手制造混乱、或者引来守卫注意之前,悄无声息地混入城内!
他咬紧牙关,不顾体内新力初生带来的些微滞涩与经脉的隐隐抗议,将速度催动到了此刻肉身所能承受的极限!
九十步、八十步、七十步……
城门口,意外发生了。
一名挑着两大捆柴禾、步履蹒跚的老汉,或许是因为等待太久体力不支,又或许是被人群不经意地推搡了一下,脚下一个趔趄,肩头的柴禾猛地向一侧歪倒!
“哗啦——!”
柴禾不偏不倚,正好撞翻了旁边一个临时摆卖山果的摊贩的竹篮!圆滚滚的野果顿时如同顽皮的孩童,叽里咕噜滚了一地,有几个甚至直接滚到了守卫的脚边,撞上了商队拉货的马匹腿脚!
“哎哟!我的果子!”摊贩的惊呼。
“你这老货,走路不长眼吗?!”商队伙计的呵斥。
“干什么!都退后!不许拥挤!”守卫提高音量、略显暴躁的喝令。
场面瞬间出现了小小的混乱。等待进城的人群下意识地避让、推挤,试图远离那散落的果子与可能受惊的马匹;摊贩心疼地去捡拾果子;商队伙计则一边安抚马匹一边怒视着不知所措的老汉;守卫不得不分神处理这突发的状况,维持秩序的呼喝声更加严厉。
就是现在!
陈无戈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如同游鱼般,借着这短暂混乱形成的视线盲区与人群缝隙,侧身、低头,以毫厘之差挤入了略显松动的人流之中。他的动作迅捷而隐蔽,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一个急着进城、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小心地护着怀中似乎生病的家人,趁着守卫不注意,从边缘快速通过了关卡。
脚落实地,踏入城门洞内阴影的刹那,他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回头确认追兵的反应。立刻向左一转,贴着冰凉的内城墙根,拐入了一条相对僻静、行人稀少的巷道,身影迅速消失在纵横交错的街巷阴影之中。
身后天空中,那三道已经降至低空的遁光,在赤炎城巍峨的城墙外盘旋了片刻。城墙之上,那几面火焰旗帜无风自动,旗面上似乎有细微的灵光流转。显然,这座城有着基本的防御禁制与警戒力量,并非可以随意闯入撒野之地。三道遁光最终没有选择强闯或继续在城门口徘徊,光芒闪烁了几下,如同不甘的萤火,缓缓散去了踪迹,融入了远处天际。
巷道深处,陈无戈背靠着一面被岁月侵蚀得斑驳陆离的土墙,暂时停下了脚步。胸膛微微起伏,喘了几口带着血腥味的粗气。怀中的阿烬依旧昏睡,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刚才那一路的惊险奔逃与她毫无关系。她紧攥着他衣襟的手,力道已经松了大半,只是虚虚地搭着。
他微微低头,确认她的状态,然后才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眼前这片陌生的天地。
狭窄的巷道向前延伸,两侧是低矮而密集的土木结构屋舍,檐角挂着风干的玉米或辣椒。纵横交错的街巷如同迷宫,将视线切割成碎片。远处,更宽阔的街道上传来隐约却嘈杂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间或夹杂着几声犬吠与孩童的嬉闹。几缕炊烟从不同方向的屋顶袅袅升起,在清晨湛蓝的天空中画出淡淡的痕迹。空气里弥漫着尘土、炊烟、食物以及人间特有的、复杂而鲜活的气息。
这座城,如同一个巨大的、有着自己脉搏与呼吸的生命体,在他踏入的这一刻,便将他无声地纳入了它那庞大而喧嚣的运转体系之中。
而他,已经进来了。带着未愈的伤,带着昏睡的同伴,带着体内躁动的新生力量,也带着身后那挥之不去的、来自远方的恶意视线。新的篇章,在这片喧嚣而真实的尘世烟火中,悄然掀开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