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中州探秘,三重考再现(1/2)
风卷着几片枯叶,贴着光洁的汉白玉地面滚过,发出沙沙的轻响,最终在三人脚前石阶的边缘停下,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陈无戈肩背的肌肉微沉,调整着背负阿烬的姿势,感受着她伏在背上轻浅却灼热的呼吸。那枚紧贴着他后颈皮肤的火纹,源源不断地传来异常的热意,穿透层层衣料,像是在他颈后烙下了一个沉默的印记。
青鳞的逆鳞枪枪尖朝下,几乎触及地面,他右手的指节虚搭在冰冷的枪杆上,食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显示出内心的警惕与计算。他的目光锐利如隼,死死锁住宫门前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区域——那里,刚才枯叶粉碎的地方,存在着肉眼难辨、却能被感知捕捉到的无形屏障。
阳光从侧面斜照,将三人的影子投向紧闭的宫门。陈无戈横于身前的断刀刀锋,将一线刺目的阳光反射出一道笔直、细长、不带丝毫暖意的冷光,如同在现实与那扇门后的未知之间,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痕。
陈无戈抬脚,试探性地往前踏出半步。
嗡——!
横于胸前的断刀毫无征兆地一震!并非外力撞击,而是源自刀身内部,尤其是刀脊上那些古朴纹路的共鸣!一股熟悉的微温感从刀柄蔓延至他握刀的手臂,与他左臂内侧沉睡的古纹,以及背后阿烬锁骨处那枚火纹,形成了奇异的三角遥相呼应!
他脚步一顿,敏锐地察觉到脚下传来的异样——原本平整光滑、严丝合缝的汉白玉砖缝隙之间,竟有极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金色纹路悄然浮现!这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以他落足之处为中心,呈环形涟漪状向四周扩散,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古老而庄严的韵律。
“别动。”青鳞的声音低沉而短促地响起。几乎在同一时间,他手中逆鳞枪的枪尖已如灵蛇吐信,轻轻点地,在距离最近一道扩散而来的金色纹路仅三寸之遥的地面上,划出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枪尖划痕与金色纹路堪堪接触的刹那——
轰!
整条承天街的地面仿佛猛然苏醒,发出一声低沉而威严的嗡鸣!所有浮现的金色纹路瞬间光芒暴涨,刺目的金光照亮了方圆数十丈的街面,一股庞大、厚重、不容侵犯的阵法威压轰然降临!
但这光芒与威压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如同呼吸般,下一刻便迅速沉降、内敛,恢复成那些缓缓流转的淡金色纹路,只是比刚才更加清晰、稳定。地面并未震动,空气中也无杀意,仿佛刚才的爆发只是一次警告,或者说……一次确认。
金光沉降之处,空气中有点点微光凝聚,如同星尘汇聚。光芒由虚化实,一道身影缓缓从中走出。
那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长须垂胸,几乎及腰,面色红润,不见多少老态。他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简朴灰袍,宽大的袍袖在无风的环境中自行微微拂动。他站在金色阵纹最核心的位置,目光温和却深邃,如同历经岁月冲刷的古井,首先落在了陈无戈的脸上,又缓缓扫过他手中的断刀,以及他背上气息微弱的阿烬。
“陈家后人,”老者的声音平和舒缓,却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沧桑感,“时隔百年,再度踏足此地。可还……记得守经人的考验?”
陈无戈没有立刻答话。他的左手缓缓下移,最终稳稳按在了粗糙的断刀刀柄之上,拇指抵住刀镡,眼神锐利地审视着眼前的老者,以及脚下这片苏醒的阵法。阿烬在他背上微微抬起了头,似乎想看清来人,她锁骨处的火纹随之轻轻一跳,温度略有升高。
老者见状,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那笑容里并无恶意,反而带着些许感慨:“不必紧张。老夫乃中州皇庭初代守经人——当然,只是一缕依凭‘破军阵’而存续的残识。‘三重考’在此,你们既能触发阵纹,走到这承天门前,说明天命未绝,气运未断。”
青鳞眯起了眼睛,银灰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耐与审视:“又是试炼?老家伙,我们现在没工夫陪你玩这些陈规旧矩的把戏。里面,”他抬了抬下巴,指向紧闭的宫门,“有我们要找的东西,也有我们必须阻止的事。”
“此非阻拦,实为准入之钥。”老者摇了摇头,长须随之摆动,他抬手,枯瘦的手指指向脚下光芒流转的阵纹,“‘破军阵’乃守护皇庭正门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正途’关卡。此阵未解,任你修为通天,也休想以正常途径踏入承天之门。七宗之人能强行打通空间通道,甚至可能以邪法暂时扭曲屏障,是因为他们不惜代价,毁了规矩,乱了根基。”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陈无戈身上,眼神变得郑重:“而你们——尤其是你,陈家最后的持刀者,若想真正踏入此门,直面门后可能的一切,须走正途,承考验。这不仅关乎能否进门,更关乎……你们是否有资格,去承接门后那可能远超你们想象的因果。”
话音落下的瞬间,老者脚下及四周的淡金色阵纹骤然转变!金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灼热而肃杀的赤红!
轰隆隆……
地面传来低沉的闷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沉睡中苏醒。街道两侧,以及陈无戈等人前方不远处的三处特定阵眼位置,汉白玉地砖向上隆起、裂开!
三尊通体由某种暗红色岩石雕琢而成的古朴石像,自地底缓缓升起。石像高度与常人相仿,姿态各异,分别手持巨大的石刀、沉重的石枪、以及宽阔的石剑,分立三方,隐隐构成一个三角阵势,将陈无戈等人围在中心。
而中央那尊面向陈无戈、手持石刀的石像,在完全升起后,原本雕刻得粗糙模糊的面部,那空洞的眼眶中,竟似有微光一闪,一股无形的“视线”已然牢牢锁定在陈无戈身上!虽无生命气息,却自有一股沉凝如山、引而不发的战意。
“第一重,破军阵。”老者的身影向后退了一步,隐入流转的赤红阵光之中,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以武技破阵眼,不伤其形,只断其势。考验的,是纯粹的力量掌控与破阵之‘巧’。”
陈无戈眼神微凝,没有迟疑。他小心地将背上的阿烬放下,扶着她走到一旁那座被凿损了眼睛的石狮旁,让她靠着冰冷的石基坐下。阿烬脸色苍白,额角有汗,她看着陈无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握紧了手中那截焦黑的木棍,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却没有出声阻止或询问,只是用眼神传递着信任。
陈无戈对她轻轻点了点头,随即站直身躯,转身,大步走向中央那尊锁定他的持刀石像。
就在他踏入石像前三丈范围的刹那——
石像动了!
并非活物的灵动,而是某种阵法驱动下的、精准而刚猛的动作!沉重的石刀被高高举起,然后以开山裂石之势当头劈下!刀锋未至,带起的劲风已吹得陈无戈额前碎发飞扬,衣袂猎猎作响。
然而,这一刀虽然势大力沉,速度惊人,陈无戈却敏锐地察觉到,其中不含实质的杀意,更多的是一种对来者根基、反应、力道的严苛试探。
陈无戈眼神沉静,在石刀即将临头的瞬间,脚步如灵猫般向侧后方轻盈一滑,精准地避开了刀锋轨迹。与此同时,他右拳已然握紧,腰胯扭转发力,一股沉雄霸道的力量自丹田气海升起,顺着经脉灌入右臂!
《震山拳·二段》——崩岳!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爆发!拳锋破空,隐隐带起风雷之声,并非击向石像要害或兵刃,而是直取其膝部外侧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关节连接处!
轰!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炸开!石像沉重的身躯猛地一晃,被击中的膝部关节处,坚硬的暗红岩石表面,瞬间蔓延开蛛网般的细密裂纹!裂纹如同活物,迅速向上延伸至腰腹位置!而石像周身流转的赤红阵光,也随之骤然一黯,气势大减!
陈无戈收拳的瞬间,脚下步伐未停,如同附骨之疽般再次踏前一步,缩短了与石像的距离。同样的姿势,更强的力量凝聚,第二拳已如出膛炮弹,再次狠狠砸在方才击中的同一位置!
咔嚓——轰隆!
这一次,碎裂声清晰可闻!石像自膝部开始,裂纹猛然扩大、贯通,整个下半身瞬间崩解!失去支撑的上半身轰然倒地,砸在汉白玉地面上,碎成数块较大的石块,手中的石刀也脱手飞出,斜插在地,刀身亦布满裂痕。
阵眼石像,破!
随着中央石像的崩解,地面上流转的赤红色阵纹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消失。紧接着,一片幽深、静谧的蓝色光芒,自三人脚下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瞬间淹没了方才赤红阵纹覆盖的区域。
老者赞许的声音响起:“力之试炼,过。”
青鳞的眉头却没有松开,反而皱得更紧,他盯着脚下这片愈发浓郁的蓝光,语气不善:“接下来是什么?别告诉我又是这种打木桩的把戏……”
他的话刚出口一半,异变陡生!
脚下的蓝色光芒猛然一盛!三人同时感到身体一沉,仿佛瞬间陷入了无形却粘稠无比的泥沼之中,举手投足都变得异常艰难。不仅如此,眼前的景象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幻!
熟悉的承天街、石狮、宫门、钟楼……一切都在蓝光中如同溶于水的墨画,迅速模糊、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呼啸的漫天风雪,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衣物,直抵骨髓!
三人虽站立原地未动,意识却仿佛被强行拖入了不同的幻境碎片之中。
阿烬看见的,是自己幼小的身体,裹在破旧单薄的襁褓里,被丢弃在冰冷彻骨的雪地之中。锁骨处的火纹黯淡无光,如同即将熄灭的余烬。她感到无法言喻的寒冷与孤寂。而视野前方,一个熟悉的、略显稚嫩却已脊背挺直的背影,正背着那柄比他身高还长的断刀,在风雪中渐行渐远,步伐坚定,一次也没有回头。她张大了嘴,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呼喊那个名字,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风雪灌入口鼻的窒息感。
陈无戈眼前的景象,则是燃烧的废墟。阿烬倒在一片焦土瓦砾之中,脸色安详得近乎诡异,而她的身体,正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化作灰白色的灰烬,随风飘散。他嘶吼着扑过去,想要抓住她,掌心触碰到的,却只有最后一点迅速冷却的余温。他惯用的那柄断刀,插在焦土之中,刀身上所有古朴的纹路都已彻底熄灭,如同烧尽的木炭,再无半点生机。
青鳞的幻象更加惨烈。映入眼帘的,是堆叠如山的、各种形态的巨大龙族尸骸,铺满了整片山谷,龙血将大地染成暗红。他视若生命的逆鳞枪,断成数截,散落在污浊的血泊之中。而他自己,则身穿残破的银甲,单膝跪在这尸山血海的中央,头顶那象征戍边卫最高荣耀的玉质龙冠已然碎裂。耳边,无数族人临终前不甘、愤怒、绝望的嘶吼与龙吟交织回荡,震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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