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苏林番外·晴婉初霁（十八）（2/2）
安国夫人带着林婉儿到场时，引来了不少注目。
近来安国府与靖安侯府、以及与苏尚书之间的微妙关系，早已是公开的秘密。许多人都在暗中观察。
安国夫人镇定自若，依礼向郡王、郡王妃及帝后请安，奉上礼单。郡王妃接过礼单看了一眼，眼中露出赞赏之色，笑道：“安国夫人有心了，这青玉荷叶笔洗，王爷前日还念叨过，说是雅物难寻。这礼，送到王爷心坎上了。”
一番话，既给了安国府体面，也隐隐肯定了安国府处事的风雅与分寸。
靖安侯夫人也在场，见状，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沉了沉。
她身边一位相熟的夫人低声道：“安国府这次，倒是会做人情。”
安国夫人与林婉儿被引至女眷席落座。
林婉儿今日穿了那身新制的藕荷色绣银线缠枝莲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珍珠步摇，妆容淡雅，举止从容。
她安静地坐在母亲身边，并不刻意张望，只在有人过来与母亲寒暄时，才起身见礼，应答得体，既不显热络，也不失礼数。
席间，果然有与靖安侯府亲近的夫人，借着赏花品茗的由头，又将话题往“儿女婚事”上引。
安国夫人端着茶盏，尚未开口，林婉儿却先一步，含笑对那位夫人道：
“王夫人说得是。父母为儿女计深远，天经地义。只是缘法一事，强求不得。正如这园中百花，各有其时，各有其主。与其强求不属于自己的那朵，不如静心等待真正合缘的绽放。母亲常教导女儿，顺其自然，方得自在。女儿深以为然。”
她声音不高，语气温婉，却将一番拒绝的话，说得既不失少女的羞怯，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淡然与坚持，更巧妙地将“强求”与“合缘”点了出来。
那位王夫人碰了个软钉子，讪讪一笑，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一幕，被水榭中正与沈疏桐低语的楚晏兮尽收眼底。
她唇角微勾，对沈疏桐道：“瞧着比上回在谢兰辞那儿，又长进了不少。倒是有些意思。”
沈疏桐也望了一眼，淡淡道：“安国夫人教女有方。”
“只怕不全是安国夫人的功劳。”
楚晏兮意有所指，目光瞥向曲廊边那道紫色的身影。
苏芷晴似有所感，也朝女眷席这边望了一眼。
隔着重重人影与花枝，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
苏芷晴看到了林婉儿沉静温婉的侧影，也看到了她面对旁人试探时不卑不亢的姿态。
她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却真挚的笑意，随即平静地转回头，继续与同僚交谈。
宴至中途，众人散开游园。
林婉儿陪着母亲在园中缓步，行至一处开满紫藤的廊架下，却见苏芷晴独自一人，正仰头看着那如瀑垂落的紫藤花串。
春日阳光透过花叶缝隙，在她清雅的侧脸上洒下斑驳光影。
安国夫人脚步微顿。
林婉儿也停下，心跳悄然加快。
苏芷晴闻声回头，见到她们，神色如常，上前几步，拱手行礼：“安国夫人，林姑娘。”
“苏尚书。”安国夫人还礼，语气比以往多了几分郑重，“今日府上春宴，招待不周，尚书见谅。”
“夫人客气。郡王府春宴，年年皆是盛事，何来不周。”
苏芷晴语气平和，目光转向林婉儿，微微颔首，“林姑娘今日这身衣裙，很衬景致。”
林婉儿脸颊微热，垂眸福身：“谢尚书夸赞。”
简单的寒暄，并无特别之处。
但安国夫人却敏锐地察觉到，苏尚书看女儿的眼神，与看旁人不同。
那不是纯粹的欣赏，也不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珍视与了解的温柔。
而女儿回应时，那份羞涩之下，是全然信赖的沉静。
安国夫人心中最后那点疑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忽然就明白了，女儿为何如此坚定，苏尚书又为何愿意顶着诸多压力，也要回护这份感情。
“园中景致甚好，老身还想往前边牡丹圃瞧瞧。婉儿，你陪苏尚书在此稍坐片刻，说说话吧。”
安国夫人忽然开口，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寻常的长辈体贴。
林婉儿一怔，抬眼看向母亲，眼中闪过惊喜与不敢置信。
苏芷晴也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对安国夫人再施一礼：“多谢夫人。”
安国夫人点点头，带着丫鬟径自离去，留下两人站在紫藤花架下。
四下无人，只有风吹花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丝竹笑语。
苏芷晴看着林婉儿，眼中笑意真切了许多：“方才应对得很好。”
林婉儿抿唇，压下心头悸动，轻声道：“是姐姐教得好。”
她顿了顿，望向苏芷晴，眼中是清晰的关切，“姐姐近日……可还应付得来？”
“尚可。”
苏芷晴言简意赅，并不想让她多忧，“你做得也很好。安国夫人……似乎态度有所松动？”
“嗯。”
林婉儿点头，眼中闪着光，“母亲她……今天让我陪姐姐说话。”
这是一小步，却可能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意味着安国夫人至少默认了，甚至愿意在可控的范围内，给予她们一点相处的空间。
苏芷晴心中亦是微动。
她看着眼前少女明亮而坚定的眼眸，看着她比初见时褪去稚气、显露出柔韧风骨的姿态，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中涌动。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林婉儿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动作极快，一触即收。
“继续这样，便很好。”她低声道。
紫藤花香馥郁，阳光暖融。
远处人声依稀，此处却仿佛自成一方静谧天地。
林婉儿感受着那短暂却温柔的触碰，鼻尖发酸，用力点头：“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