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苏林番外·晴婉初霁(十七)(1/2)
细雨润过的青石板路泛着微光,车轮碾过,发出湿漉漉的轻响。
林婉儿回到安国府时,日头已爬过檐角,将庭院里那几株新叶初绽的海棠映得透亮。
她摘下帷帽,交给迎上来的丫鬟,脸上瞧不出太多情绪,只眼底比往日更沉静些。
安国夫人正在花厅里查看刚送来的几匹江南新缎,见女儿回来,招手让她近前:“婉儿回来了?瞧瞧这匹雨过天青的软烟罗,做春衫可好?你前些日子不是说要裁件新衣入宫陪为娘谢恩么?”
她语气如常,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女儿微微湿润的鬓角。
林婉儿走过去,指尖抚过那光滑冰凉的缎面,顿了顿,轻声道:“这颜色清雅,母亲眼光自是好的。不过……”
她抬起眼,看向母亲,“女儿觉得那匹藕荷色绣银线缠枝莲的或许更衬宫中庄重场合,也……更稳重些。”
安国夫人闻言,手上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抬眼仔细看了看女儿。
她注意到女儿今日眼神有些不同,少了些往日的娇憨跳脱,多了几分……沉静的思量。
“倒是想得周全了。”
安国夫人笑了笑,将那匹藕荷色的缎子也拿过来比了比,“也好,就依你。赶在入宫前让绣娘赶出来便是。”
她放下料子,状似随意地问,“今日出去踏青,可遇到什么新鲜景致?方才靖安侯府又递了帖子来,说是过两日侯夫人想来坐坐,赏赏我院里那几盆早开的牡丹。”
来了。
林婉儿心下一紧,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春寒料峭,芳草坡那边景致尚早,不过透透气罢了。靖安侯夫人要来,母亲接待便是。”
她顿了顿,似想起什么,又道,“对了母亲,前日我瞧见账房送来的上月各庄子米粮出入的册子,里头南郊那个庄子,佃户借的春种似乎比往年多了两成,可今春雨多,恐有积涝,是不是该让管事提前去看看排水沟渠?免得误了农时,也损了收成。”
安国夫人有些讶异。女儿以往对这些庶务从不留心,今日却说得头头是道。
她接过丫鬟递上的茶盏,抿了一口:“你怎么瞧出这个的?”
林婉儿垂下眼帘:“前些日子陪母亲对账,多看了几眼,又想起去岁秋收时那庄子管事提过一句排水不畅的事,便胡乱联想罢了。女儿愚见,母亲莫笑。”
“怎会笑你。”
安国夫人看着女儿低眉顺眼的模样,心中那点因靖安侯府而起的烦乱,莫名地散了些。
女儿到底是长大了,懂得思虑了。
她放下茶盏,语气温和不少:“你说得有理。待会儿我便让管家去吩咐一声。这些庶务,你既感兴趣,日后不妨多跟着学学,总没坏处。”
“是,女儿记下了。”林婉儿轻声应道,袖中的手指悄悄蜷起又松开。
---
同一时刻,户部官署内气氛却有些凝滞。
一场关于江南漕粮改道的议事刚结束,几位隶属靖安侯一系的官员面色不豫地鱼贯而出。
苏芷晴端坐案后,手中朱笔悬停在一份刚被驳回了部分款项的河工预算奏报上,墨迹在笔尖将滴未滴。
顾清泫斜倚在门框边,看着那些人远去的背影,嗤笑一声:
“真是一刻不消停。漕粮改道明明利在长远,非要揪着眼前那点转运损耗斤斤计较。苏尚书,你这尚书当得,可比我们兵部打架还累。”
苏芷晴落下笔,淡淡道:“在其位,谋其政。累些也是应当。”
她合上奏报,看向顾清泫,“你那边如何?”
顾清泫走进来,压低了声音:“查到些有意思的东西。靖安侯府在通州码头的两个货栈,近三年上报的吞吐量,和实际缴纳的市舶税,差了近三成。还有他家那个在户部挂名的侄儿员外郎,名下多了两处京郊的田庄,来历有些含糊。”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放在苏芷晴案上,“具体都在上头。虽不是铁证如山,但也够他们喝一壶了。什么时候用?”
苏芷晴拿起纸条,并未立刻展开,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目光沉静。“不急。先留着。”
她抬眼,“让你查的另一件事呢?”
顾清泫神色正经了些:“那几处产业,位置都不错,背后东家也干净,若要盘下来,价码虽不低,但以苏尚书你的家底,应当不成问题。只是……你真要如此?一旦着手,动静恐怕不小。”
“未必立刻要盘下。”
苏芷晴将纸条收进袖中,“心中有数即可。多谢。”
“跟我还客气。”
顾清泫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嬉笑模样,“对了,萧寒让我带话,城外大营附近有处庄子,主家要举家南迁,正寻买主。地方清静,田土也肥,关键是……离官道和营区都不远不远,安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