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苏林番外·晴婉初霁(十六)(1/2)
自京郊别院归来,日子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残雪消融,柳梢泛黄,京城的春天在料峭寒意中悄然探出头来。
然而,表面的平静下,暗流却愈发汹涌。
朝堂之上,靖安侯虽未再直接发难,但其一系的官员对户部事务的挑剔却明显增多。
几项本应顺利推进的春耕贷种、水利修缮章程,在政事堂议处时屡遭掣肘,理由冠冕堂皇,却处处透着刁难。
苏芷晴疲于应对,回府的时间越来越晚,眉宇间的倦色日益明显。
更令她警觉的是,近两日已有两三位与安国府素无深交、却同靖安侯府走得颇近的御史夫人,忽然开始频繁递帖子拜访安国夫人,言语间虽未直接提及议亲,却总是绕着“儿女前程”、“家族体面”打转,其中深意,不言自明。
这日黄昏,苏芷晴刚从一场冗长且不甚愉快的部院联席会议中脱身,揉着发胀的额角回到尚书府,却见府中管事面露难色地迎上来。
“大人,安国府……送来了一封信。”
管事将一封未封口的素笺递上,语气有些迟疑,“是林姑娘身边的贴身丫鬟悄悄送来的,说务必亲交大人手中。”
苏芷晴心中一凛,接过信笺展开。
纸上字迹娟秀,却带着明显的潦草与颤抖,正是林婉儿手书。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姐姐钧鉴:连日府中客多,母亲心事重重,昨夜问及女儿终身,言语间有动摇反复之意。闻靖安侯夫人不日将再登门。心乱如麻,唯念姐姐。盼见一面。婉儿字。”
字字如针,刺在苏芷晴心头。
她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安国夫人虽因宫中恩典对她印象颇佳,也默许了她与婉儿的亲近,但在面对靖安侯府持续的压力、以及可能影响家族声誉和女儿“正常”归宿的现实考量时,那份动摇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必须见她一面。苏芷晴捏紧了信纸。然而,安国府眼下恐怕耳目众多,自己若贸然登门,只会火上浇油。
她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信笺末尾的日期上——明日恰是二月二“龙抬头”,京中有去城外“踏青采薇”以应节气的习俗,虽不甚隆重,却是闺阁女子可以光明正大出门的日子。
一个念头迅速成形。
她转身对管事低声吩咐了几句,管事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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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清晨。
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细细的雨丝,所谓“龙抬头,雨水流”,倒也应景。
城南的“芳草坡”是京中仕女春日爱去的所在,此时虽春寒未褪,草色遥看近却无,但因着节俗,仍有不少车马游人。
一辆青帷小车在坡下一处较为僻静的林地边停下。
林婉儿戴着帷帽,在丫鬟的搀扶下下车,心中忐忑又急切。
昨日收到苏芷晴让沈凌悄悄递回的口信,约她今晨在此“偶遇”。她不知苏芷晴有何安排,只是近乎本能地信任并遵从。
细雨如烟,沾湿了帷帽的轻纱。
她正四顾张望,忽听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回头,便见苏芷晴同样戴着帷帽,一身不起眼的青灰色布衣,撑着一把油纸伞,悄然走来。她身边只跟着沈凌,亦是寻常护卫打扮。
“姐姐!”林婉儿心中一喜,快步迎上。
苏芷晴对她微微点头,示意丫鬟和沈凌守在林子边缘望风,自己则引着林婉儿往林子深处走了几步,确保说话声不会外传。
“婉儿,”
苏芷晴的声音隔着雨幕和帷纱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信我看了。莫慌。”
“我怎能不慌?”
林婉儿急道,声音里带了哭腔,
“母亲昨日与我说话时,眼神都不同了……她说,女孩儿家终究要有个‘正经’归宿,不能总这样不明不白地拖下去……还提到靖安侯夫人又要来,说这次是‘诚心诚意’……姐姐,我怕……”
“怕你母亲答应?”
苏芷晴问得直接。
林婉儿用力点头,帷帽下的脸一片苍白:“我知道母亲疼我,可她也要为家族考虑……那些夫人日日来游说,靖安侯府又势大……”
她抓住苏芷晴的衣袖,像抓住救命稻草,“姐姐,我们该怎么办?要不然……要不然我跟你走!我们离开京城,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胡闹。”
苏芷晴低声打断她,声音却并无责备,反而带着一丝心疼。
她伸手,隔着帷纱,轻轻握了握林婉儿冰凉的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能逃到哪里去?况且,你舍得下安国夫人?舍得下你父亲?”
林婉儿眼泪滚落,混着雨水浸湿了面纱:“我……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嫁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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