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苏林番外·晴婉初霁（十）（2/2）
紧接着，萧寒沉稳的声音也响起：“顾清泫，你安静些，莫要惊扰苏尚书。”
门被推开，顾清泫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果然提着两个酒坛子，脸上带着惯常的嬉笑。
萧寒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两人看到林婉儿也在，都是一愣，随即顾清泫眼睛一亮，笑道：
“哟，林姑娘也在？巧了巧了！正好，我们带了醉仙楼的酱肘子和烧鹅，还有西域来的葡萄美酒，苏尚书，林姑娘，一起尝尝？”
苏芷晴无奈摇头：“顾尚书，你这是又寻到什么由头来蹭饭？”
“这话说的，我这是有好东西想着同僚好友！”
顾清泫理直气壮地走进来，将酒坛子放在桌上，又凑到林婉儿面前，看到她手里的春联，
“哟，写春联呢？苏尚书这字，真是越发好了。林姑娘好福气，能得苏尚书墨宝。”
他挤挤眼睛，语气促狭。
林婉儿脸一红，将春联小心收好，福了福身：“顾尚书，萧将军。”
萧寒对她点点头，将食盒放下，对苏芷晴道：“苏尚书，打扰了。清泫非说今日得了几坛好酒，定要拉我来与你共饮。”
“来得正好。”
苏芷晴示意他们坐，又吩咐下人添置碗筷，将林婉儿带来的年糕腌腊也一并摆上。
不多时，小圆桌上便摆开了席面。
酱肘子红亮油润，烧鹅皮脆肉嫩，年糕软糯香甜，腌腊咸香适口，再配上顾清泫带来的、色泽殷红、果香浓郁的葡萄美酒，虽不算十分丰盛，却别有一番家常热闹的滋味。
顾清泫是个会活络气氛的，席间妙语连珠，说起京中近日趣闻，又提起年前兵部与户部联合核查边军粮饷时闹出的笑话，逗得林婉儿掩口直笑。
萧寒虽话不多，但偶尔补充几句，或是给顾清泫布菜添酒，动作自然熟稔。
苏芷晴含笑听着，偶尔啜一口酒，目光不时落在身旁的林婉儿身上。
见她笑得开怀，脸颊因酒意和暖意染上淡淡的粉色，眼眸亮如星子，心中便觉安宁愉悦。
“说起来，”顾清泫忽然道，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这一年到头，忙忙碌碌，也就年节前后能偷得浮生半日闲。想起去年此时，咱们还在济世谷围着篝火烤肉喝酒呢，那时陛下和君后也在，还有谢谷主和青临那小子……真是快活。”
提到济世谷，几人都露出怀念之色。林婉儿好奇地问：“顾尚书说的，可是谢谷主隐居的山谷？听起来很有趣。”
“何止有趣，那地方山清水秀，跟世外桃源似的。”顾清泫来了兴致，比划着说道，“尤其晚上，围着篝火，烤着谢谷主从山里猎来的野味，喝着谷里自酿的药酒，看着星星，听着溪水声……啧，那滋味，给个神仙都不换！林姑娘你是不知道，那时咱们君后娘娘，还特意给陛下熬药膳粥呢，一勺一勺喂，啧啧，那场面……”
他话没说完，桌下便被萧寒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这才意识到在林婉儿面前说这些似乎有些不妥，连忙打住，嘿嘿一笑，转移话题：“对了，听说谢谷主和青临前几日已经到京郊别院了，说是要采办些药材，顺便在京城过年。改日得空，咱们再聚聚？”
苏芷晴点头：“是该聚聚。年后事忙，怕是更难凑齐了。”
林婉儿听着，眼中露出向往之色。那样的聚会，听起来就让人觉得温暖又自在。
“林姑娘若有兴趣，届时不妨一起来。”萧寒忽然开口道，他虽性子冷，但心思细腻，看出林婉儿眼中的期待。
林婉儿心中一喜，看向苏芷晴。
苏芷晴微微一笑，对她点了点头：“你若得空，便一起来吧。谢谷主和青临都是随和之人。”
“嗯！”林婉儿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葡萄美酒虽甜，后劲却足，林婉儿只饮了小半杯，脸上便红扑扑的，眼神也有些迷蒙起来。苏芷晴见状，便让下人煮了醒酒汤来。
顾清泫和萧寒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送走他们，苏芷晴回到书房，见林婉儿正靠在椅背上，手撑着额头，似乎有些晕乎。
“难受了？”苏芷晴走过去，轻声问。
林婉儿摇摇头，抬起眼，水润润的眸子望着她，声音带着点软糯的鼻音：“没有……就是有点晕乎乎的。姐姐，那酒……真好喝。”
苏芷晴失笑，将醒酒汤递到她手里：“喝点这个，会舒服些。下回可莫要贪杯了。”
林婉儿乖乖接过，小口小口喝着。热汤入腹，暖意蔓延，酒意似乎散去一些，胆子却莫名大了些。她看着苏芷晴近在咫尺的、清雅温和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冲动。
“姐姐……”她轻声唤道。
“嗯？”
“那春联……‘岁寒清友’，指的是梅花和雪花，还是……”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试探与羞涩，“还是……别的什么？”
苏芷晴微微一怔，对上她含羞带怯、却又勇敢望过来的眼眸。
那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盛满了纯粹的倾慕与期待。
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林婉儿因酒意而微烫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什么珍品。
“你说是何，便是何。”
她低声回应，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
林婉儿只觉得被她指尖碰触的地方，像是有细小的电流窜过，酥酥麻麻，一直痒到心里去。
她忍不住弯起唇角，将脸在她掌心轻轻蹭了蹭，像只依赖主人的猫儿。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雪，纷纷扬扬，落在庭中盛放的梅花上，红白相映，煞是好看。
书房内，炭火噼啪，茶香袅袅，醒酒汤的热气氤氲开来，模糊了彼此的眉眼，也模糊了那句未曾言明、却已心照不宣的情意。
岁寒清友，或许不止是梅与雪。
更是这寒冷冬日里，彼此靠近、互相取暖的，两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