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苏林番外·晴婉初霁（一）（2/2）

苏芷晴依言拈起一块莹白剔透的藕粉糕，入口软糯，桂花香气清雅，糖度确实恰到好处。

她慢慢吃着，连日的疲惫似乎也被这甜暖的气息抚平了些许。

“很好吃。”

她由衷赞道，抬眼看林婉儿，“你费心了。”

“姐姐喜欢就好！”

林婉儿笑得更开心，自己也拿起一块蟹壳黄小口咬着，目光却仍流连在苏芷晴脸上，见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忍不住道，

“姐姐最近是不是特别忙？瞧着清减了些。再忙也要顾着身子呀。”

苏芷晴啜了一口茶，淡淡道：“岁末事繁，过了这阵便好。”

她顿了顿，看向林婉儿，“你今日来，不止是送点心吧？”

林婉儿脸微微一红，放下点心，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扁平的锦盒，递到苏芷晴面前：

“前几日跟母亲去大相国寺进香，在寺外集市看到这个，觉得……很适合姐姐。”

苏芷晴接过，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枚书签，并非金银玉器，而是用晒干的、脉络分明的银杏叶制成，叶面被仔细地涂了一层透明的胶质，保存得极好，金黄灿然如初。

叶柄处系着一段天青色的丝绦，末端缀着一颗小小的、润白的珍珠。

书签背面，以极细的笔触，题着一行娟秀的小楷：“山明水净夜来霜，数树深红出浅黄。”

正是前朝诗人咏秋之句，配这金黄的银杏叶，恰如其分。

“我见姐姐常看书，官署里又多是些厚重典籍，便想着……这个或许轻便雅致些。”

林婉儿声音渐低，带着些许忐忑，“姐姐若不喜欢……”

“很喜欢。”

苏芷晴打断她，指尖轻轻摩挲过光滑的叶面，触感微凉，心中却泛起暖意。这礼物不算贵重，却十分用心，既贴合时节，又合她性情。

“多谢你，婉儿。”

她抬眸，对上林婉儿期待的目光，微微一笑，“我很喜欢。”

林婉儿顿时松了口气，笑容重新绽放，像被春风拂过的花朵。

“姐姐喜欢就好！”

她雀跃道，随即又想起什么，

“对了，下月初五，安国府里办个小型的赏菊诗会，请的多是些相熟的姐妹，还有几位擅诗词的公子。

姐姐那日……可有空闲？若得空，不妨来散散心？府里新得了好些名品菊花，还有从南边请来的厨子，做的蟹宴很是地道。”

赏菊诗会？

苏芷晴微微沉吟。

她素来不喜这类过于喧闹的交际场合，安国府虽与苏家有些交情，但她以尚书之身参与闺阁诗会，也稍显突兀。

然而，看着林婉儿满是期盼的眼神，那句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没有出口。

“下月初五……”

她翻开随身携带的、记录日程的小册子看了看，

“若无紧急公务，应当可以。”

林婉儿眼睛瞬间亮了，如同落满了星子：“真的？那说定了！我……我等着姐姐！”

她欢喜得几乎要坐不住，又怕显得太失态，努力按捺着，脸颊却已兴奋得泛红。

又闲谈了几句府中趣事和京中近日的传闻，林婉儿见苏芷晴面上倦色难掩，便懂事地起身告辞：

“姐姐午后还要忙，我就不多打扰了。点心记得吃，蟹壳黄凉了就不酥了。”

“好。”

苏芷晴也起身，送她至官署门口。看着那鹅黄色的身影轻快地消失在廊道转角，她才转身回到书案后。

目光落在案角那枚金色的银杏书签上，在堆积的灰暗文册中，它显得如此明亮而温柔。

苏芷晴拿起它，夹入正在翻阅的一本税赋则例中。

金黄的叶子衬着墨黑的字迹，仿佛将窗外那一树灿烂的秋色，也带进了这枯燥的公务里。

她重新执起朱笔，心绪却比片刻前宁和了许多。

批阅的速度似乎也快了些许。

只是心底某处，已悄然记下了“初五”这个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