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尘埃落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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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延帝瘫坐在龙椅上,冕旒歪斜,龙袍褶皱,可他浑然不觉。他只是死死盯着那道青衫身影,看着它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那道身影,他认得。
不,不是认得。是见过。
他想起十二岁那年,先帝带他去太庙祭祖。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之间,有一幅画像。画像上的人很年轻,青衫木剑,面如冠玉。画旁题着几个字——青阳公,武道天人。
他问先帝:“这个人是谁?”
先帝沉默了很久,说:“这是救了我们朱家江山的人。”
他不懂。一个江湖人,怎么能救江山?
后来他长大了,读了那些被封存的宫廷秘史。他看见了一个百年前的故事,一个少年带着一群江湖人闯进皇宫,斩杀疯国师,逼得天子自刎。那个少年叫林青阳。那个天子,是炀愍帝朱常澈。
他记得自己当时想:幸好,那是百年前的事。
此刻他才知道,那不是故事,那是历史。而历史,正站在他面前。那道从秘史中走出来的身影,没有变老,没有死去,甚至没有褪色。他站在那里,还是一样的青衫,还是一样的年轻。
可他站在了他的对面。
永延帝浑身发抖,不是冷,是怕。他想起昨夜那人说的话“皇帝,你可知一味追寻长生,不怕成为第二个朱常澈么?”他当时只觉得羞辱。此刻他才明白,那不是羞辱。那是最后的忠告。
他想起炀愍帝的结局,他的曾祖父咸熙皇帝,就是踩着那个自刎的昏君上位的。如今,这个逼死昏君的人,又站在了他面前。
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可恐惧到了极致,不是崩溃,是疯狂。
他猛地站起身。冕旒歪到一边,他没有扶。龙袍皱了,他没有理。他只是一把扯下冕旒,扔在地上,露出那张被丹药掏空了的脸。
“朕不管你是仙绝还是仙人!”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像一块铁片在石头上摩擦,“今日你休想再像百年前那般辱我大晋皇族!朕不是朱常澈!朕不会自刎!朕不会认输!”
他猛地转头,看向黄统,看向大统领。
“龙武禁军!悬镜司!”他的声音在发抖,可他的命令不容置疑,“诛杀叛贼!”
黄统浑身一震。
他跪在那里,面色惨白。他听清了皇帝的每一个字,可他不敢相信。诛杀叛贼?谁是叛贼?那几个江湖人?还是...那道青衫身影?
他抬起头,看向擂台。那道身影正背对着他,似乎要走了。青衫飘飘,木剑轻摇,剑穗上的白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忽然想起昨夜。那人就站在他身侧三尺之处,他堂堂巅峰大宗师,竟毫无察觉。那人只是看了他一眼,他便动弹不得。那人说:“叫醒他。”他便只能叫醒皇帝。
那样的存在,他拿什么去杀?
他看向大统领。大统领也正看着他,眼中是同样的犹豫。他们杀过人,杀过很多人。抄家灭族,千刀万剐,他们眼睛都不眨一下。可面对那道青衫身影……他们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恐惧。
可皇命难违,几十年的服从,早已刻进了骨头里。他们终究还是站了起来。
大统领握紧巨斧,对着龙武卫厉声道:“布阵!保护陛下!诛杀...诛杀叛贼!”龙武卫动了。数千禁军如潮水般涌出,将擂台团团围住。刀枪如林,甲胄如山,杀气冲天。
黄统深吸一口气,带着剩下的几位供奉掠至擂台四周。真气运转,杀机毕露。
可没有人敢先动手。所有人都在看着那道青衫身影。
沈长行脸色大变。他猛地站起身,挡在林青阳身前。
“林前辈!快走!”他的声音在发抖,可他的脚步没有退,“老叫花断后!龙武卫人多,可一时半会儿冲不过来!您快走!”
渡明禅师也上前一步,双手合十,佛珠轻捻:“阿弥陀佛,贫僧留下。”清巡子拂尘一甩,淡淡道:“贫道也留下。”
苏盈盈没有说话,只是站到了沈长行身边。顾守正叹了口气,也走了过来。
五位大宗师,并肩而立,挡在林青阳身前。
他们知道武道天人的极限。大晋历史上不是没有记载,五百年前,曾有一位武道天人被大军围困,力战三天三夜,最后力竭而死。那是天人,不是仙人。他们不知道林青阳有多强,可在他们心中,武道天人,就是武道的尽头了。
数千禁军,数位大宗师,以及可能赶过来的京城守军,足够耗死任何人。
“林前辈,”顾守正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您已经为我们做了够多了。接下来,交给我们。”林青阳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不必。”他说。
他迈步向前。沈长行急了,伸手要拦:“林前辈!”可他还没碰到林青阳的衣角,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开了。不是真气,不是内力,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力量。只是轻轻地、不容抗拒地,将他推到了一旁。
他愣住了。
林青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在这等着。”
他走向龙武卫。
数千禁军,甲胄鲜明,刀枪如林。他们是大晋最精锐的军队,是皇室最后的屏障。可此刻,他们看着那道青衫身影,握着兵器的手,在发抖。
大统领深吸一口气,握紧巨斧,厉声道:“杀!”
龙武卫动了。数千人如潮水般涌来,刀枪齐出,杀气冲天。可那道青衫身影,只是向前走。不快不慢,一如方才走向宫门时的从容。
第一排禁军冲到面前。刀劈下,枪刺出,盾牌如山压来。他没有拔剑,只是抬手,轻轻一拂。
刀飞了,枪断了,盾牌裂了。那些禁军像被狂风扫过的落叶,纷纷倒飞出去,摔在地上,爬不起来。没有骨折,没有流血,甚至没有淤青。只是暂时失去了力气,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第二排冲上来了。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如潮水般涌来,又如潮水般退去。
他只是走,不快不慢,一步一步。
偶尔抬手,偶尔侧身,偶尔拂袖。没有一剑是杀招,可没有一人能近身。那些禁军前赴后继,又纷纷倒下。像扑火的飞蛾,像撞礁的浪花。
大统领脸色铁青,握紧巨斧,纵身跃起,一斧劈下。这一斧,他曾劈开过城门,曾劈开过巨石,曾劈开过无数人的头颅。可此刻,这一斧劈在那道青衫身影面前,停住了。
两根手指,夹住了斧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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