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甦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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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了那张脸的每一个细节:寸头。黑眼圈。蜡黄的皮肤底色。嘴角掛著一个弧度不大但异常精准的微笑。
“嗨。”
那个人对著镜头挥了挥手。
秦知夏的呼吸停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停了。胸腔里的空气被冻住了,横膈膜忘记了怎么收缩。
她认识这张脸。
太认识了。
这张脸在她办公桌对面坐了三年。这张脸每天早上端著速溶咖啡出现在晨会上,黑眼圈永远比前一天更深。这张脸在勘查灵异现场的时候缩著脖子,眼神乱飘,嘴里嘟囔著“秦队这也太邪门了吧”。
萧张。
她带出来的兵。她手底下最怂、最话多、最怕鬼、但每次都冲在情报搜集第一线的那个愣头青。
画面里的萧张扔下记录仪,转身走进坑道深处,信徒们齐刷刷跪伏在地,额头贴著血泥。录像在一片碎裂的雪花中结束。
投影仪的风扇还在转,蓝白色的光打在空白的墙面上,什么都没有了。
病房里很安静。
魏公没说话。他在等。
秦知夏盯著那面白墙,盯了很久。
她的手还在膝盖上,不抖了。十根指头一根一根地蜷起来,攥成拳,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陷得很深。
有什么东西在她胸口的位置碎了。不是信念,信念早在父亲秦永昌出事的时候就碎过一次又重新粘起来过。这次碎掉的是另一种东西,更私人的,更难修復的——
是信任。
是她带著萧张查第一个灵异案子的时候,看著这小子嚇得腿软还硬撑著帮她翻垃圾桶找证物时,心里生出来的那股子“这人能处”。
是她去布列顛执行任务之前,萧张塞给她一包暖宝宝,红著耳朵说“秦队那边冷您別逞强”时,嗓子眼里那点不太会表达的笨拙善意。
全碎了。
然后碎片沉下去。沉到某个很深的地方,被什么更硬更冷的东西盖住了。
秦知夏抬手,扯掉了手背上的留置针。
动作很乾脆。一扯,胶布带著汗毛撕下来,针头从静脉里滑出,一线鲜红顺著手背流下来,滴在浅蓝色的床单上。她没擦,也没按。
魏公的目光落在那条血线上,停了半秒。
“你的膝盖还没——”
“魏公。”
秦知夏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不大。经过这么多天的昏迷,嗓子干得快冒烟了,挤出来的字带著砂砾磨过铁皮的质感。
但每个字都快准狠。
“让我归队。”
魏公没接话。
秦知夏转过头直视他。那双丹凤眼里,先前那一瞬间的动摇和疼痛已经被冻得乾乾净净。剩下的东西,魏公见过——在很多个准备赴死的人眼睛里见过。
悲壮。
“萧张是我带出来的人。他走到这一步,是我的责任。”秦知夏把那只还在淌血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鲜血沿著生命线往下流。
“我要亲自把他带回来。”
她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次。
“他要是被人蛊惑了,我把他从泥坑里拽出来。他要是自己选了这条路——”
后半句话被她咬断在牙齿之间,嘴唇抿成一条线。
过了两秒,她才把那半截话吐出来。
“那我亲手收拾他。”
声音很轻。
但病房角落里那台生命体徵监测仪的滴答声,在这句话落地之后,忽然显得格外刺耳。
魏公把便携投影仪收回內袋,动作不紧不慢。他站起来,椅子腿又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吱嘎。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
“你的作战服在衣架上。枪也在。”
他没回头。
“明早八点,到三楼会议室来。”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秦知夏一个人坐在病床上。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不是白天的光——偏红,暗沉沉的,像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太阳。
她低下头,看著手背上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针孔。
血珠从伤口边缘鼓起来,在灯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泽。她盯著看了几秒,然后抬起那只手,拿起床头柜上那杯凉透了的水,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
掀开被子。
赤脚踩在地板上。右膝传来的疼痛让她的眉心跳了一下,但脚步没停。她走向墙角的衣架,伸手摸到了那件洗乾净的黑色作战服。
指尖触到面料的那一刻,她的手收紧了。
掛在作战服旁边的托盘里,“衔尾蛇”手枪安安静静地躺著。金属表面映出她半张脸:丹凤眼,高马尾散了,黑髮披下来遮住半边肩膀,嘴唇乾裂,脸色白得没什么血色。
她拿起枪,退出弹匣,检查弹药,推弹上膛。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跟呼吸一样自然。
咔噠。
击锤归位的声响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弹了一下。
秦知夏把枪插回腰间。
然后她对著托盘金属面上模糊的倒影,重新把散落的长髮扎成了高马尾。一圈。两圈。三圈。扎得紧紧的,一丝不苟。
马尾甩在脑后,隨著她转身的动作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