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被你几句话一说,精神多了(2/2)
“我只是提醒子渊兄,”宋騫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皇上既然注意到了此次院试,又点了子渊兄为案首,说明乃是圣心所向。”
“圣心所向……”赵文博喃喃重复,眼中骤然迸发出希望的光芒,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可如今甄家如此打压,那些想法,怕是……”
“正因如此,才更需要坚持。”宋騫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子渊兄可曾想过,皇上为何要在此时、以此种方式,点你为案首”
赵文博摇头,眼中儘是茫然。
宋騫缓缓道:“江南官场,盐、漕、织造,盘根错节,利益交织,已成铁板一块,皇上若强行整顿,必遭反弹,若放任不管,则积弊愈深,所以,需要有人从內部……撬开一道缝隙。”
他顿了顿,看著赵文博渐渐明了的眼神,继续道:“你那篇文章,就是一把撬棍,皇上点了你为案首,就是在告诉所有人,这把撬棍,朕认可了,接下来,就看你能撬动多少,又能……坚持多久。”
赵文博浑身一震!
他猛地站起身,在雅间內来回踱步,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时而激动,时而忧虑,时而决绝。
良久,他停下脚步,转向宋騫,深深一揖:“子慎兄一席话,如醍醐灌顶!文博……明白了!”
宋騫起身还礼:“子渊兄言重了。”
重新落座后,赵文博的神色已大为不同。眼中虽仍有疲惫,但那份茫然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后的清明与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沉稳许多:“既如此,文博也无需隱瞒,其实这两日,我反覆思量那篇文章中所提的『变通之法』,越想越觉得……金陵这些官营行当,垄断之深,已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
他看向宋騫,眼神恳切:“別的不说,单是织造一业,官府设局,匠户世袭,物料统购,成品官收——看似井然有序,实则僵化不堪,匠户无激励,则工不精,商贾无利可图,则货不畅,官吏坐收常例,则弊丛生,长此以往,莫说与苏杭精品竞爭,便是维持现有品质都难。”
宋騫点头:“子渊兄所见透彻。”
赵文博苦笑:“透彻又如何如今这般情形,怕是……难有作为。”他顿了顿,看向宋騫的目光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期待,“子慎兄,你我虽相识不久,但文博能感觉到,兄台非池中之物。”
宋騫不置可否,只淡淡道:“侥倖而已。”
“绝非侥倖。”赵文博摇头,语气郑重,“子慎兄,今日之言,文博铭记於心,他日若兄台飞黄腾达,还望……能拉文博一把。”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卑微,但在眼下这处境中,却也是实打实的真心话了。
宋騫看著赵文博,心中思绪翻涌。
眼前的赵文博,有见识,有胆魄,更难得的是在遭受如此打压后,仍能保持清醒,看清问题的本质,这样的人,若是能得扶持,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撬动江南官场的一股重要力量。
而自己……也需要这样的盟友,至於对方说的改革之法,宋騫持保留意见,改革这种事不是光靠说就可以的,那是正儿八经要流血牺牲的,所以他不多谈对方的想法,只说此次院试结果。
“子渊兄言重了。”宋騫缓缓道,“你我同为士子,正当相互砥礪,至於日后……且行且看吧。”
这话说得含蓄,却也是一种承诺。
赵文博眼中光芒大盛,重重举杯:“好!子慎兄,薛兄,这一杯,文博敬二位!”
三人举杯共饮。
接下来的时间里,气氛轻鬆了许多。赵文博不再提那些烦心事,只与二人聊些金陵风物、科考趣闻,薛蟠也恢復了往日的活泼,说些市井笑话,逗得二人莞尔。
但宋騫能感觉到,赵文博眼中那团火,已经重新燃起。
一个时辰后,宴席散去。
醉仙楼前,赵文博亲自送二人上车,拱手道別时,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清明坚定,与来时那副疲惫茫然的模样判若两人。
马车缓缓驶离。
车厢內,薛蟠靠在车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表弟,你今天跟赵文博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著云里雾里的”
宋騫望向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缓缓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赵公子这样的人,不该被埋没。”
薛蟠挠挠头,似懂非懂,但很快又咧嘴笑道:“不过我看赵文博那小子,被你几句话一说,精神多了!”
宋騫微微一笑,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