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被你几句话一说,精神多了(1/2)
午时初刻,醉仙楼。
二楼临街的雅间內,赵文博独自坐在窗前,望著楼下街市上往来的行人。
他今日穿了一身靛青色暗纹杭绸直裰,料子仍是考究,顏色却比往日深沉许多,衬得他原本麦色的麵皮略显苍白,鼻樑依旧挺直,嘴角天生微扬的弧度还在,但那双原本清明沉稳的眼睛里,此刻却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一丝茫然。
案首……御笔亲点……光宗耀祖……
这些字眼在两日前,还是让他热血沸腾的荣耀,如今却成了烫手的山芋,甚至可能是將赵家拖入深渊的祸根。
门外传来脚步声。
赵文博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表情,脸上浮起惯常的、得体的笑容,起身迎向门口。
帘子掀起,薛蟠率先走了进来,圆脸上带著大大咧咧的笑容。
紧隨其后的是宋騫。
他换了一身石青色细布直裰,料子普通,却浆洗得乾乾净净,衬得身形清瘦挺拔,乌髮用同色髮带束起,眉目清雋,神色沉静如水,步履从容地步入雅间。
“薛兄,子慎兄!”赵文博拱手行礼,笑容真诚,但声音里却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二位肯赏光前来,文博感激不尽。”
宋騫拱手还礼,目光在赵文博脸上停留一瞬,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份强自镇定的疲惫:“子渊兄客气了。”
三人分宾主落座。
桌上已摆好四碟凉菜:水晶餚肉、金陵盐水鸭、凉拌萵笋、糖醋藕片,皆是醉仙楼的招牌,但分量却比往日少了许多,酒也只备了一小壶桂花陈。
赵文博亲自执壶斟酒,动作依旧从容,但指尖却微微发颤。
酒过一巡,雅间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薛蟠是个藏不住话的,几杯酒下肚,便忍不住开口:“赵兄弟,这两日……可还好”
赵文博握著酒杯的手顿了顿,隨即苦笑著摇头:“薛兄何必明知故问。”他抬眼看向宋騫,又看看薛蟠,语气坦然中带著几分自嘲,“不瞒二位,这两日,文博算是尝尽了世態炎凉。”
他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轻轻划动:“院试放榜当日,家中贺客盈门,父亲与我应酬到深夜,本以为从此赵家能改换门庭,至少……能在士林中有一席之地,谁知第二日,风向就变了。”
宋騫静静听著,不发一言。
“先是织造局那边,原本谈好的三笔大单,管事突然说还需再议,接著是平日里往来密切的几家绸缎庄,不是推说银钱紧张,就是挑剔货物成色。”赵文博的声音渐渐低沉,“这些倒也罢了,生意场上的事,起起落落本是常事,可前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甄府二爷亲自登门,將我那篇文章斥为『离经叛道』、『蛊惑圣听』,骂了足足半个时辰,父亲气得脸色发白,却还得赔著笑脸说犬子无知,那之后,原本与我结交的那些士子,一个个都避而不见,仿佛我是什么瘟神。”
薛蟠听得眉头紧皱,忍不住拍桌道:“这也太过分了!甄家也太欺负人了!”
赵文博摇摇头,笑容苦涩:“薛兄,甄家是织造局顶头的上官,赵家不过是依附其下的小商贾,他们说什么,我们只能听著。”他看向宋騫,“这两日,除了二位,再无旁人愿与文博相见,今日之宴,实是……寥落得很。”
宋騫终於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子渊兄不必妄自菲薄,世態炎凉,自古皆然,但大浪淘沙,方见真金。”
赵文博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宋騫。
宋騫迎著他的目光,继续道:“况且,子渊兄莫非以为,此次院试案首,真是侥倖所得。”
这话问得意味深长。
赵文博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子慎兄的意思是……”
宋騫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才缓缓道:“此次院试,乃皇上钦点开考日期,特派翰林院侍读学士监临,复试答卷更是加急密封,直送御前,这等规格,往年可有”
赵文博摇头:“从未有过。”
“那么,”宋騫目光如炬,“皇上为何如此重视此次院试又为何……亲笔圈定子渊兄为案首”
雅间內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街市的喧囂隱约传来,更衬得室內寂静,薛蟠看看宋騫,又看看赵文博,虽不太明白表弟话中深意,却也能感觉到气氛的凝重。
赵文博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紧紧盯著宋騫,眼中光芒闪烁:“子慎兄,你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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