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三盏陈情（2/2）

白瓷碗身，青釉盖，红木托，三件一体，谓之“三才碗”。

盖为天，碗为人，托为地，暗合乾坤经纬，亦喻袍哥立世之本：

敬天法祖，守中致和。

孟飞执壶倒入茶水，水流如练，满而不溢。

继而他以盖沿轻叩碗沿，顿时发出了三声清越的声音:叮、叮、叮。

剎那间，万籟俱寂。

评书者將醒木悬於半空；

说书人张口后却未出声；

扬琴弦震未息，弹者手指凝於弦上；

孩童啼哭戛然而止，妇人指尖停在襁褓之上；

连檐角的风铃，也似被无形之手攥住，再无声息。

满厅近百双眼睛，齐刷刷的转向中央。

他们目光如刃，却不带杀气，只有一种沉淀淀的审视与静候。

吴红灿顿时紧张得额头沁汗，甚至连头髮都湿透了。

他指尖微颤，悄悄拽住了王川云的袖角：

“表哥啊……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王川云压低嗓音，气息几不可闻：

“这是袍哥会在公眾场合的暗隱手势，茶碗三响，即:『龙抬头』。”

“孟堂主召眾相互验身，盘道认亲之意。”

“按照袍哥规矩，生人入堂，必经三问三验，方知是敌是友，是真袍还是假壳。”

王川云话音未落，邻桌一位巨贾模样的胖子，已然起身。

他身著驼绒皮夹克，金炼垂於胸前，菸斗斜叼右唇，左手慢条斯理的，將桌上的两只青瓷盖碗，移至到了紫檀茶盘：

一只稳置盘心，一只斜搁盘沿，碗口朝外，盖沿微倾。

王川云继续对著吴红灿小声说道:

“此乃『外盘问路』之式，意为『来者何方神圣』，可否『回答我的问题』的意思。”

孟飞面色肃然，缓步上前，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轻轻一拨，將盘外之碗推回盘心。

隨即端起自己盖碗，双手捧至齐眉，碗口微倾，茶汤澄澈映人。

此为“捧杯相请”，示以诚意，允其发问之意。

胖子的菸斗突而忽明忽暗，吐出一口青白烟雾，朗声吟道：

“芙蓉城里是乾坤，结义全凭一点洪。”

“今日义兄来考问，莫把袍哥当外人”

胖子的提问，声如洪钟，震得樑上的浮尘簌簌而落。

孟飞並未直接回答，只是转过身去，向王川云頷首。

王川云会意，疾步行至茶炉旁，提壶注水，顷刻间倒满了两碗茶水。

王川云把一碗茶水递予吴红灿后，双手持碗立於孟飞左畔；

吴红灿立即有模有样的，双手捧住茶碗，立於孟飞右畔。

隨即，三人垂目敛神，碗举齐胸，姿態恭谨而决绝。

此乃“三盏陈情”，明示来意：

此事超过自己的处理能力，需要寻找袍哥会兄弟们的援助。

胖子眯著眼睛，打量了三人良久，忽將手中茶盖取下，轻轻置於桌面右侧，盖面朝上，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