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南线重炮开火,百姓避难所告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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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了四分钟。
陈从寒蹲在弹药箱前面,左臂绑著绷带吊在胸口,右手的铅笔头在地图上转。
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必须够用。
秀才的手指搭上电键。耳机里,日军旧频段的信號正在减弱。新频段还没完全同步。
“窗口开了。”
秀才的指尖落下去。电键的嗒嗒声在碎石坡后面响起来,节奏偏快,停顿偏短——克劳斯式的发报风格。
七秒。
发完了。
秀才关机,把电台从弹药箱上拎起来,弯著腰跑向三十米外的备用点。
三十秒后,他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回来。
“日军炮兵频道……通讯量暴增。”
陈从寒的手指没停。
“在討论。频道里至少三方在说话。一个是联队指挥所,一个像是炮兵观察所,第三个……”秀才翻了翻密码本,“第三个编號对不上。可能是参谋室介入了。”
大牛凑过来,压低了嗓子。“信了没有”
秀才举起一根手指。等。
十五秒。
二十秒。
第九声炮响没有来。
老赵停下手里的活,歪著脑袋听了听。安静。远处只有风声和谷底煤层燃烧的低沉嗡嗡声。
“停了。”
秀才按著耳机,声音绷得很紧。“炮兵观察所下令——暂停射击——坐標核实中——”
大牛一拍大腿,钢指在自己膝盖上磕出一声脆响。
“连长,你这脑子——”
“別乐。二十分钟倒计时开始了。”陈从寒站起来,按住通讯器。“伊万,到哪了”
伊万的声音很轻,几乎嵌在风声里。
“西侧封锁线外六百米。暴风雪的能见度不到十五米。骑兵分队的马在避风坡那边。”
“目標”
“看见了。十三个人。两挺歪把子架在路口两侧。有人在烤火。”
“动手。”
通讯器安静了。
陈从寒看了一下表。
十九分三十秒。
老猫的声音从另一个频道挤进来。“红石屯的人动了——后生们在前面趟雪——走得慢——老天爷——”
“別催他们跑。跑了摔倒更慢。让后面的人扶紧前面的。一步一步来。”
“知道了知道了——”
十七分钟。
秀才在备用点蹲著,手指搭在电键上等下一个换频窗口。
十五分钟。
通讯器里忽然传来一声极短的“噗”。
消音莫辛纳甘。
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
然后是狼群的嗥叫——不是那种拉长的嚎,是短促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猎杀信號。马的嘶鸣声夹在中间,尖得刺耳。
十二分钟。
伊万的声音回来了。稳得很。
“哨兵四个,毙了。歪把子左侧那挺被第一头狼扑翻了。路口清了。”
“巡逻队呢”
“散了。有人骑马往南跑。追不追”
“不追。让百姓过。”
通讯器那头传来伊万转身下坡的脚步声。
十分钟。
秀才拍下第二封电报。內容比第一封长一点,多了两组“坐標核实数据”和一句“建议等待我部確认安全后再恢復射击”。
日军炮兵频道又炸了。
“他们在吵。”秀才的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炮兵联队长在骂观察所磨蹭。但参谋室的人压著,说坐標没核完不准开火。”
老赵蹲在地上削铜圈子,头也不抬。“官越大胆越小。好事。”
七分钟。
老猫的通讯器那边,哭声变小了。脚步声变密了。
“第一批过了猎人道北段的岔口——伊万的人在接——”
“还剩多少”
“柳条沟的人刚到岔口,红石屯还有三四十人在山脊上。走不快——有个老太太背著孩子——”
五分钟。
秀才按著耳机,脸色变了。
“连长,参谋室在联繫克劳斯本人核实。用的真频段。”
陈从寒的铅笔头停了。
克劳斯带著二十三个残兵在雪地里走了不知道多久,身上那台电台不知道还有没有电。如果参谋室联繫上了他本人——
“联繫上没有”
秀才死盯著耳机。十秒。二十秒。
“没有。克劳斯没应答。”
电台没电了,或者克劳斯自己也在人事不省。
“三分钟。”
老猫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不是他喊的,是屯子里的后生在催。
“快走快走——別回头——”
“最后一批,三十来號,还在山脊——”
两分钟。
秀才的手心全是汗。“炮兵联队长在催。他说再等一分钟就恢復射击——参谋室那边的人没吭声——”
一分半。
“连长——”
陈从寒按住通讯器。“伊万,最后一批人到你那边还有多远”
伊万的声音被风搅碎了一半。“三百米。山脊上能看见人影。有人摔了——一个老太太——我去接。”
一分钟。
秀才的耳机里炸出一声命令。
“恢復射击——”
陈从寒的手指攥紧了通讯器。
“快。”
第十声炮响。
闷雷一样从南边滚过来。比之前所有的响声都沉,都重。
弹著点——
老赵贴著地面听了一秒。
“推了。往北推了两千米。落在岭头。”
岭头。距离红石屯不到八百米。
“伊万!”
通讯器里没有声音。
三秒。
五秒。
帐篷布被风掀了一角,啪啪响。
然后伊万的声音回来了。喘得很重。不是跑步的喘,是扛著东西衝刺的喘。
“过了。最后一个过了。”
老猫的通讯器几乎同时炸开。“到了到了——伊万那个毛子把老太太和孩子一起扛过来了——”
第十一声炮响。
弹著点比第十发又近了两百米。老赵骂了一句什么,被炮声盖住了。
但已经不重要了。
人过了。
秀才把耳机摘下来,手指头抖得厉害。他把最后一段翻译写在本子上,字歪得没法看。
大牛蹲在一旁,钢指在盾面上敲了两下,频率很慢。
“一百二十。”
“啥”老赵抬头。
“一百二十个人。都活的。”
老赵把削好的铜圈子往大牛面前一丟。“先把你胳膊修好再数人。”
通讯器里最后传来伊万的声音。
短。平。没什么情绪波动。
“伤了几个”陈从寒问。
“百姓两个崴脚的。我的人没事。”
“你呢”
伊万沉了一下。
“背上蹭了几道。弹片。”
老猫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还在抖。“不是蹭了几道,是后背的棉袄全豁了,血糊了一后腰——这毛子是抱著人硬往外跑的时候挨上的——”
伊万打断他。“皮外伤。不影响。”
陈从寒把通讯器关掉。
谷底的煤火还在烧。黑烟柱衝到五十米高,被风拉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黑线。
第十二声炮响。
弹著点已经落到了红石屯北面的空地上。空的。
人全走了。
苏青从医疗掩体里探出半个身子。
“伊万的伤,等他回来我处理。”
陈从寒点了下头。
他蹲回弹药箱前面,把那份“凛冬终极”时刻表重新展开。铅笔头划过南线重炮联队的推进节点,在“三十六小时”的位置画了个圈。
圈的旁边,他写了一行字。
重炮射程內。下一步打炮。
秀才刚把电台搬回来,耳机还没戴稳,就听见了陈从寒的声音。
“把航空地图上南线炮兵阵地的坐標抄出来。精確到秒。”
秀才的铅笔悬在半空。
“连长,你要打炮兵阵地十二门一五〇——”
“不是打。”
陈从寒把铅笔別回耳朵上,站起来,拍掉裤腿上的碎石。
“是炸。”
他转头看了一眼老赵手边那张六联装喀秋莎的改进图纸。
“老赵,火箭弹的最大射程,能不能再往外推两公里”